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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風聽的稀里糊涂,一臉茫然,蹙著眉頭,實話實說道:“你說的我聽不懂,但是師父說金國和周國開戰,你和金王勢必恩斷義絕,屆時,你無處可去,自然會來尋他,可是我們早就搬離北地的雪域高原了,我怕你找不到,就過來接你了,”言畢,一臉興奮的握住花吟的胳膊,“走吧,師父見到你一定很開心。”
他臉上的笑容真摯又單純,花吟卻只覺五雷轟頂,遍體生寒,好半會找不到自己的聲音,“金國和周國開戰?什么時候的事?”
流風偏著頭,擰眉想了下,說:“師父說是陳國搞的鬼,但金王本就有稱雄天下的野心,二人狼狽為奸,都不是好東西。又說周國是塊大肥肉,只要是頭惡狼,無不想撕扯一口,但肥肉雖鮮美,卻也有幾塊難啃的骨頭,到頭來苦的還是天下黎民百姓,不過也不關他的屁事!”流風也就是口述幽冥子的話,至于其中厲害關節,他是不懂的,他雖一身功夫登峰造極,心性卻單純如同稚子。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自去年入冬以來,大雪連綿數月不止,眼看已是初春時節,卻依舊是極寒天氣,絲毫不見回暖,本就缺衣少糧,如今又要突然開戰,若是久攻不下,只怕將士們沒被戰死就先凍死餓死了。可,若是周國城破……
流風撓了撓頭發,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見花吟死死盯著他不放,又抿著唇使勁想了會道:“我過來的時候聽說金王的二十萬大軍已至大燕關。”
大燕關與何谷渡本都是周國的腹地,亦是軍事要塞,后來因為耶律瑾設計,一同被割去給金國了,雖然如今周國局勢已穩,又立了廢太子之子為幼帝,鳳君默任皇叔攝政王,但鳳君默生性穩重,并未騰出手來收復失地,況,要收回失地,免不了一場惡戰,到時倆國百姓又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急不得,只能徐徐圖之。但沒了大燕關與何谷渡這倆個天然屏障,金國若要攻打周國,簡直就是一馬平川,鳳君莫也是考慮到了這點,后撤二十里,又新建了軍事駐地,由周國與陳國大戰中揚名的鄭西嶺駐守。
如今周國守城將領是誰?周國又做了哪些防衛,這些花吟并不清楚。雖然她與耶律瑾好的時候,他時常帶著她在德政殿批閱奏章,那一封封秘奏也都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她卻從未偷看過一角。但是她卻知道,如今托了這極寒天氣的福,何谷渡肯定結了鋼鐵般厚實的冰層,這倒是方便了金國的大軍了,大燕關門戶大開,何谷渡又無需乘船耽擱,那二十萬大軍不消幾日便能兵臨城下了。
難怪……
難怪他震怒之后,只是將她軟禁在這拓跋府,禁止任何人員出入,原來都不過是為了封鎖消息,只怕現在外頭早就傳的滿城風雨了吧,也只有這拓跋府眾人還活在世外桃源之中,不知外頭快要變天了。
花吟只覺得喉頭發苦,幾欲暈厥,原來兜兜轉轉那么些年,最終都逃不開既定的命數,如果說耶律瑾注定是要造下深重的殺孽,她這重活一生可就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即使她現在只想帶著一家人逃離,她心里也清楚,逃不開的……
天下雖大,而今展目四顧,卻無她容身之地!
流風再是遲鈍也察覺到她不對勁了,遲疑道:“你不想跟我走?”他面上的失望顯而易見,眉頭動了動,也不說告別的話,就要飛身離開,花吟卻一把握住他的小臂,煞白了臉,神情肅穆,“走!你帶我走!帶我去找耶律瑾!”
流風低頭想了想,幽冥子確實說過要他將花吟帶過去的話,但也是在周國國破后,流風乍聽此言,高興非常,一時忍耐不住,就偷跑了來,他一身絕頂輕功,來去自如,這點小事,于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因此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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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關外,春寒料峭,紛飛的大雪鋪天蓋地,耶律瑾自王帳內掀了一角朝外看去,漫天漫地的白,仿似戴了孝一般,他不由的想到即將到來的大戰,心內嘆了口氣。嘆完后,他也很吃驚,自古男兒在戰場廝殺本就是理所當然,他何時竟也生出這婦人之仁了?不其然的又想到她,心內也跟著一痛,捏住氈帳的手也不自覺緊握成拳,骨節分明。
“陛下……”王泰鴻裹了一身厚實的動物皮毛,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頭雪地里蹣跚而行的黑熊。
耶律瑾后撤一步,將他讓進帳內,也不落座,張口便問,“陳王那里可回話了?”
王泰鴻面有難色,道:“兩國交戰在即,陛下突然提出與陳王易質子,事出突然,就算給陳王時間思量,也來不及了啊。”陳國的軍隊已經在西邊和周國打起來了,而金國的軍隊卻只是停在周國東北邊的城門外按兵不動,擺起了譜,耶律瑾臨時起意,突然從陳國索要質子,名為穩固軍心,陳王就這么生生的被耶律瑾擺了一道,可不叫他急火攻心!若不是他身子還算強健,只怕是一口老血噴出,就此命送黃泉了。但戰事已起,總不能半點好處沒撈到,白白損兵折將,為賭一口氣就此罷手了!陳王忍了又忍,終將一口老血咬牙憋住,忙派使節千里加急修書一封,先是套了近乎,說倆國本就是結了秦晉之好,情誼非比尋常,又陳述此一戰利害關系,言辭懇切,希望金王及早出兵,莫要延誤戰機。
“他誆孤以傾巢之力與孤聯盟攻周,卻只出了陳國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他這是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算盤呢,孤的大軍駐扎在此,一日不撤,周國便不敢集中兵力與陳國迎戰,就憑這點,陳王那老匹夫也該對孤磕三個響頭了。”
那您也打著二十萬大軍的幌子,卻只帶了不到八萬人虛張聲勢啊,王泰鴻心內腹誹道,他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總覺得陛下之前氣勢擺得足,誓要謀奪天下,而今看來,仿似仍在猶豫,顧慮重重。
再說這倆國易質子,世人皆知老陳王只有嫡子一名,卻被耶律瑾斬殺于赤鹿原,繼王后嫁與陳王多年無所出,庶子倒是有十幾個,但那好歹也都是親生兒子啊。哪像金王一個兒子都沒,卻說出要易質子這樣的話。這分明就是想拿個假王子換他的真王子,坐地起價,簡直是厚顏無恥之極!
自然,以上都是陳王的謾罵,耶律瑾心中卻另有所想,金國雖然也遭受嚴重雪災,但百姓大略是之前被慧嫻妖后摧殘的很了,早就麻木不堪了,如今耶律瑾登基,屢施仁政,百姓無不感恩戴德,山呼“吾王英明”,無不安分度日,由此國內矛盾并不如陳國那般激烈。況,圍繞在金國周邊的小部族一直如跗骨之蛆般,時不時的暴動,引得金國局勢動蕩,一直是耶律瑾的心頭大患,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內患不除,安能謀天下?還有,花吟曾再三念叨的一句話點醒了他,如今積雪深厚,待春暖花開,冰雪消融,只怕會有洪災,洪災過后必有瘟疫,需得及早做好完全準備,防患于未然。一旦兩國交戰,只怕也沒得心神分出來加固堤防,治理洪澇了。他陳國是破罐子破摔了,若是抱著“先破而后立”的想法,他可不愿被他也拽入這泥沼之中,沾染一身污垢!
二人正說著話,一紅色披風黑甲兵口內唱和著“報!”,遠遠的托著尾音,手執戰報就急急跑了過來。
耶律瑾單手接過,快速掃了一眼,嘴角輕蔑一笑,丟給王泰鴻。
王泰鴻一目十行,原來是陳王與周國戰事吃緊,陳王不堪周國的瘋狂反撲,進退維谷。又言質子已在送來的途中,此番無論如何請求金王先攻城,緩一緩他的壓力。
目下,與陳國作戰的領兵元帥是鳳君默。
耶律瑾暗笑,“看著他溫溫吞吞,卻不想是塊打仗的料。”心思一轉,又暗恨如今守著薊門關的不是鳳君默,若是他的話,耶律瑾轉了轉玉扳指,眸中寒光畢現。
王泰鴻不敢妄自揣度圣心,正要相問。
耶律瑾卻攬了攬滾金邊的黑袍,“也罷,既然陳王都做到這份上了,孤也得做個樣子,他要是那么快就被打垮了,這戲也沒法唱下去了。”
☆、第265章
鄭西嶺站在數丈高的城樓上,極目遠眺,刺目的白讓他睜不開眼,他心內焦灼難安,卻又不能在面上表現出來,如今他是一城守將,若是連他都沉不住氣,那底下的將士豈不是要心浮氣躁的亂了章法!
此次金陳兩國突然攻周,周國并不是一點風聲都沒有的,在這之前陳王遣了使臣意欲游說周國聯合攻打金國,但鳳君默覺得金國地處北地,民風彪悍,土地廣袤貧瘠,就算是攻下了,也沒有那精力去治理,更何況鳳君默對開疆擴土戰場廝殺無甚興趣,他一貫秉持君子之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由安身立命之宗旨延伸至治國方針,這幾年來除了掃平國內動亂,只一門心思的鉆研富國強民之策,為民造福。
雖然周國數年動蕩皆是耶律瑾一手所為,鳳君默對他不可謂不恨之入骨,但自古國與國之間的斗爭從無正義可言,他權衡利弊,認為周國完全沒有現下就聯合陳國攻金的必要。若是因為陳國三言兩語,巧舌如簧,就陷家國于戰火,那就得不償失了。因此鳳君默并未多想就斷然回絕了。當時陳國使臣也說了,若是周國無意攻金,那陳王恐怕就要聯合金國攻周了,到時候周國百姓一樣避免不了一場血雨腥風,與其做待宰的羔羊,不若當豺狼餓虎!但鳳君默當時只道使臣是危言聳聽,且不說陳王與金王有弒子之仇,就是以金國如今的國力,也該當休養生息,而不是再起戰亂致民怨沸騰。鳳君默覺得耶律瑾雖然冷酷無情,但也不是看不透,昔年他不擇手段是為了王權,如今王權在手,他何至于冒這么大風險,陪著陳王蹚這趟渾水。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耶律瑾不僅欣然應允了,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兵二十萬御駕親征!
鳳君默失算了,他來不及去揣摩耶律瑾心中到底是何算計,陳國的大軍已經壓境了,鳳君默不得不打疊精神,召集兵馬趕赴邊境,又給鄭西嶺下了死命令,與金國不可硬拼,全在一個“拖”字。
鄭西嶺煩悶就在這個“拖”字訣上,他倒是很想痛痛快快打一仗,可是他也知道,兩面受敵,不僅國內兵力不支,一旦城破,周國危矣。況,他此刻也是在虛張聲勢,明面上他這座薊門城因為地勢平坦,不易守城,派了重兵把守。實則早在之前陳國剛有異動,鳳君默就將大軍調走了,如今守城的不過兩萬余人。
鳳君默的戰略很冒險,既然這場大戰是陳國挑起來的,那就先集中兵力打退陳國,陳國敗了,那原本就與陳國有嫌隙的金國也會自動退兵。鳳君默需要時間,就算金王不愿退兵,他也有足夠的底氣與他談判,乃至兵戎相見。
然,金國的先遣大軍早就在四日前就過了何谷渡,鄭西嶺本以為金軍會直接攻城,卻不想大軍在二十里外何谷渡邊直接安營扎寨了,但見炊煙裊裊,竟是生火做飯了。
鄭西嶺與一眾大將都道這金人是要吃一頓飽飯,要一鼓作氣攻下薊門關,眾將士無不膽寒,以二萬對抗二十萬,可想而知,他們這些守城將領唯有死路一條,索性也學那金人,開灶做飯,填飽了肚子,就算是輸了人數也不能輸了氣勢!
鄭西嶺更是灌了一壇烈酒,想到家中嬌妻稚子,雖有視死如歸的決心,但也暗暗告誡自己,只要拖住金軍,援軍就會到,他絕不能死在這里,就算爬也要爬回去!
本以為吃飽喝足就會有一場惡戰,卻不想風停了,雪也小了,金國的大軍卻遲遲沒有動靜,而周國將士腦子里的那根弦無不繃的緊緊的。
一日過去了……
兩日過去了……
鄭西嶺忽然回過味來,莫不是這金王在跟自己玩心理戰?亦或者,金王也在觀望?也是,金國與陳國有宿仇,雖說聯軍,又能有幾分誠意?鄭西嶺心內千回百轉,一面告誡自己不能放松警惕,一面卻傳話下去,讓將士們分批休息,養足精神,別仗還沒打就自己先把自己給熬死了。
果不其然,又過了漫長的一日,金國那邊仍舊毫無動靜,但越是這樣,周國的將士越覺著自己像是待宰的羔羊,這樣半死不活的被人吊著可比豁出去把命一搏要憋屈多了。卻又想,攝政王給他們的軍令狀不就是拖得了一日是一日么,如此,倒還正中下懷了。
到了第四日,西邊戰報頻傳,那邊鳳君默與陳王的軍隊正處于白熱化,鄭西嶺站在城墻上,心里琢磨著金王一直按兵不動到底意欲何為?難道是想看著陳國與周國兩敗俱傷,再收割成果?他暗笑,陳王那只老狐貍平素不是詭詐多變么,怎么這會兒金王明顯的是在坑他,他還是執迷不悟,非與周國死磕到底!難不成死了兒子,腦子也跟著壞掉了?
鄭西嶺正胡思亂想著,黑壓壓的一片突然出現在天際盡頭,鄭西嶺起先還當自己產生了幻覺,待有人高呼一聲,“黑甲兵!金國的黑甲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