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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性格散漫,遲到早退,總是胡作非為,也經常做些擦邊的事情,還違反過紀律,但領導總是最大限度地容忍我,就如同一個憨厚的父親寵溺調皮的女兒一樣。
符部長也罵過我,我膽兒也太肥了,但那是因為我偷上戰場。
他他很怕我出事。
他還,如果他有女兒,應該也和我一般大。
他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滿是落寞,他摸了摸我的頭,,娃兒,你受苦了,是不是特別想爸媽?
我的鼻子忽然就像海綿一樣,急速酸脹起來。
我真的是一個相當矛盾的人,我舍棄不了國仇家恨,也硬不下心腸對付妖怪,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人像我一樣兩頭搖擺,但我一直在試圖找到自己人性的平衡點。
我只求問心無愧。
之前做的這兩個關于往事的夢,是托夢,而托夢是白婷婷獨一無二的“妖怪異稟”。
這么多年了,她就像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一直提醒著我自己曾經如何殘忍地傷害過一個妖怪。我不敢去打聽任何關于她的事情,因為每次想到都會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我一直隱隱覺得她一定會來復仇,而今,她終于來了。
五
從機場出來之后,我才拆了張處長給我的加密信封,里面只有一張疊起來的a4紙,上面印刷了一個地址,我撕開這張紙,紙的側面粘著另外一個工資條大的紙,這上面的才是真正的地址。
我是不太明白上頭為什么老愛玩這套諜戰一樣的把戲,除了讓我們手下的人有吐槽的談資以外根本沒有任何實際用處。因為打印這個地址的張處長他是個電腦白,他的電腦可能是保存相當完整的木馬病毒資源庫,如果別人真的有心要竊取機密,那么張處長每一次打下的文件都像是在全世界巡回演出一樣。
我把地址報給了出租車司機,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出人意料的是,這竟然是個豪宅。
之前張處長跟我了情況,這次出差,主要是因為這個妖怪架子大得很,非常愿意領妖怪證,但必須要有鑒定師親自上門,不滿意還要投訴。
我當場摔桌:“那是不是還要跟這貨‘滿意不滿意啊親’啊!”
張處長對我微笑道:“壹同志啊,便民服務一直都是這幾年我們在深入探索的事情,領導也高度重視這個項目,我覺得上門服務也是一種突破……而且我們這個月績效工資也還沒結算嘛你對不對?”
姜還是老的辣,恩威并施,滿口官話,我抿著嘴點頭:“領導您得太好了,我要抄在筆記上好好領會。”
我還沒有敲門,門已經打開了,開門的是個戴眼鏡、一身黑衣的斯文男人,長了一雙上挑的丹鳳眼。我沒戴眼鏡,可以真真切切地看見他的妖怪本體。
竟然是扶桑樹。《山海經》中記述為“多生林木,葉如桑。又有椹,樹長者二千丈,大二千余圍。樹兩兩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為扶桑也”。
我很少看見樹形的妖怪,但這株扶桑樹身上竟開滿五色花朵,一時令我有些錯愕。
他自下往上打量我,唇形幾乎不動:“你就是壹七七?”
“對。”我出示了證件,“我是來上門鑒定的。”
“進來吧。”扶桑妖給我讓了一個位子。
我喝了一口扶桑泡的茶,真的,我真的很擔心他是不是拿自己的葉子在泡茶,那茶的味道十分詭異,讓我聯想到時候媽媽沒有過水就直接煮的還帶著血沫的豬腳湯。
其實從剛進門的時候我就隱隱覺得這妖怪有些眼熟,但這幾年我見過的妖怪近千,實在有點想不起來是在哪里見過。
就是那個瞬間,我突然聽到了聲音,然后抬頭,視線對上的,是忽然站在房間里的白婷婷。
她似乎又變回記憶中的那個白婷婷,依然是雙馬尾,長到腳踝的地方,面容姣好,美艷不可方物。本體也容光煥發,驕傲地昂著頭。她就站在陽光下,穿著簡單素色的連衣裙,卻把周圍所有的事物都比了下去,在那里兀自發亮。
看到她這樣好,我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
“壹七七,終于找到你了。”她朝我走過來,我覺得自己好像又變成了學里那個懦弱的自己,想要拔腿逃跑的沖動在心底滋生,我很沒骨氣地哭了,我:“對不起,我一直想跟你對不起。”
聽了這話的白婷婷卻莞爾一笑:“你是在求饒嗎?”
“是贖罪。”我站起來,跑到廚房,沒有理會那扶桑妖,找到了架子上的菜刀,橫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無論你想要我付出什么代價,我都不會有怨言,這是我欠你的。”
白婷婷逆光,身上像是鍍了一圈光邊,她問我:“這樣就能贖罪嗎?”
“我不知道還有什么辦法。”我看著她,“這樣吧,你讓我把這次的活兒了結了,雖然不知道你和這扶桑妖到底是什么關系,但我肯定不會鑒定他的,然后我想逛一圈西安,我打沒有來過西安,想看看這座古都。等全部結束了,我就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里,我是真的,雖然有人保護我,但我有辦法引開他們。”
白婷婷笑著:“我帶你逛一逛吧。”
我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我記得她的妖力一直在三級甲等以上,要殺我應該是相當簡單的一件事,即使有人在保護我,應該也敵不過妖怪的重擊。當然我不知道她會用什么樣的方式殺我,爆頭?分尸?還是慢慢折磨?
我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是她,大概會用盡十大酷刑。不定白婷婷也是因為殺我的方式有太多選擇,每種都想試一試,又怕我死得太快,所以才會懸而不決。
我一直不敢多話,結果她就帶我去看了西安的鐘樓,聽那是明太祖朱元璋為了鎮住關中翻身的蛟龍才建的。我,應該不是蛟龍,真要是傳中的蛟龍,那必是極大的地震了,當然能引起那么大動靜的應該是二級以上的大妖。
白婷婷笑而不語,又帶我去吃當地吃,沿著東大街一直走,我不明就里,一直被她拖曳著走,最后她居然走進了一個學校。
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學校竟然沒有人。再細看,這學校竟和我的學一模一樣。
我忽然明白了,或許她是想在同樣的場景里把我干掉,這樣一想,竟覺得輕松很多,我曾經無數次想象過自己的死法,但若是死在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妖怪手里,好像也不算很差。
白婷婷拉著我去了教室,我看見教室里所有的同學都在,講臺上的綠蘿,黑板上值日生的名字,還有透過窗玻璃折射進來的陽光的角度……仿佛十幾年的時光根本沒有離去過。
我想回頭問白婷婷是怎么回事,忽然見她面容枯槁,整個人撲了過來,雙手變作利爪,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六
我驚醒過來,才發現剛才的種種都是一個夢。我依然坐在扶桑妖的家里,手中還捧著那杯味道詭異的茶,面前只有扶桑妖,沒有白婷婷。
扶桑妖冷冷地看著我:“你出了很多汗,是做了什么虧心事嗎?”
我喘著氣看他,終于想起來,原來他就是當年問我白婷婷下落的樹形妖怪。
他忽然勾出一個冷笑:“沒有誰會來找你尋仇,因為白婷婷已經死了很久了,大概也有五六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