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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璉不在意虛名,卻不代表她是個傻子。焉濤將她請到豐樂樓,目的與卓玉錦一樣,都是為了得到火迫法。
一人誘騙、一人威脅,怪不得會成為師徒。
金波被定為下等,酒肆的生意絕對會受到影響,但卓璉卻沒有任何辦法。即便良醞署不掌實權,那些釀酒大師卻深得圣心,想要讓他們改變主意,怕是比登天還難。
名聲與火迫法孰輕孰重,她不必思索就已經(jīng)有了答案。
“猥酒就猥酒吧,妾身無話可說。”
語罷,她沒有絲毫留戀,兀自轉身離開。
看著那道纖細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卓玉錦喉管中似有烈火灼燒,淡淡鐵銹味兒在口鼻中蔓延,甭提有多難受了。她沒想到卓璉會如此執(zhí)拗,為了區(qū)區(qū)秘方,不惜開罪師父、不惜毀了桓家酒的名聲,付出這么大的代價,真的值得嗎?
一旦酒肆開不下去了,卓璉就會跌得頭破血流,再也爬不起來。
方才開口男子姓李,乃是光祿寺的官員,起身走到桌前,不由嘆了口氣。
“我曾經(jīng)去過桓家酒肆,嘗過清無底與金波,這兩種酒都做到了清光滑辣四點,卓氏水平雖及不上焉大師您,卻也是個頗有靈氣的,聽說她還準備釀造羔兒酒,可惜不識時務,非要藏私,估摸著這輩子都無法出頭了?!?
另外一人也跟著附和,“良醞署專門為皇家釀造御酒,其中有不少大師,難道還會占卓氏便宜不成?我們拿了方子,便會做出補償,絕不會讓她吃虧。這種心胸狹隘的寡婦還真是上不得臺面!”
聞言,卓玉錦嘴角略微抬了下,最開始她還擔心卓氏利用自己那副狐媚皮囊,勾引光祿寺的大人,未料想她竟然如此蠢笨,將人徹底得罪了。
到了這種田地,看她還拿什么跟自己斗!
卓璉離開雅間后,胸臆中涌起陣陣怒火,卻根本無從發(fā)泄,只能暗自忍耐。
林凡得了桓慎的囑咐,護持卓氏的安危,此刻一看到人便沖上前去,低聲問:“桓嫂子,他們可為難你了?”
“先回去再說?!?
林凡外表雖生得高大粗獷,但心思卻十分細密,只聽到這句話便猜出不妙,也不再多言,亦步亦趨跟在女人身后,直接坐馬車回了桓宅。
“林校尉,今日多虧了您,小叔在房間里養(yǎng)傷,我就不進去了。”
卓璉屈膝行了一禮,轉身往倉房的方向走,這間倉房是專門用來放酒的,里面擺滿了深褐色的瓷甕,為了防止失火,此處并沒有點油燈,將門板闔上后,周遭霎時間陷入到一片昏暗之中。
平白吃了這么大的虧,卓璉又不是木頭人,怎會無動于衷?
她覺得憤怒,覺得委屈,卻不知道該跟誰傾訴,削瘦脊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就算她身上的衣料不薄,仍有絲絲涼意滲入皮肉、滲入骨髓,讓她齒冷。
卓璉經(jīng)常出入倉房,她記得很清楚,三步開外的地方放了一座木架,上面擺了不少酒水,有清無底,有金波,有琥珀光,還有新釀出來的梅花酒。
她往前邁了幾步,隨手拿起一只瓷瓶,掀開蓋子,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冰冷的酒液。
這是琥珀光。
黃酒的后勁兒比清酒大了許多,但卓璉卻不在乎這些,一瓶酒足有一升,沒過多久就見了底,酒水味道辛辣,她喝得太急,這會兒搗著心口直咳嗽。
喝完一瓶,她又拿起一瓶,開蓋后,便有淺淡的梅花香氣在昏暗空間內彌散開來,說不出的誘人。
*
林凡推開臥房的木門,瞥見倚靠著軟枕的青年,他忍不住撓了撓頭,語氣感慨道:“桓兄,當時我雖沒去西山,卻也聽說了圍場的情況到底有多緊急,你為了保護陛下,幾乎丟了半條命,虧得擒住了那刺客,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桓慎以手抵唇,沙啞著嗓子道:“侍衛(wèi)的職責就是護主,那些刺客的目標是陛下,我別無選擇。”
“話雖如此,但像你這般忠勇的人卻不多,如今在京城里都頗有名氣,兄弟我可要跟著沾光了。”林凡朗聲大笑。
桓慎沒看到卓璉的身影,不由擰了擰眉,問:“你跟大嫂去到豐樂樓,一切可還順利?”
“我進不去雅間,便一直在門外守著,也不知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返程時,嫂子好似不太舒坦?!?
青年眸光微閃,又跟林凡交談幾句。等人走后,他一把掀開錦被,起身不斷搜尋,最后才聽到倉房里的動靜。
他推開門,燦金色的日光透過空隙照進去,正好能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女子,面頰漲紅,杏眸中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怔怔望過來,眼里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仿佛僅能看見他一人。
青年走到她跟前,發(fā)現(xiàn)卓璉身邊倒著三四只酒瓶,空蕩蕩的,里面的酒水早就被人喝得一干二凈。
“嫂嫂。”他喚了一聲。
卓璉沒吭聲,只乖順地抬起頭,仰著那張細白瑩潤的小臉兒,緋紅唇瓣艷麗至極,彷如晨間還沾著露水的花苞一般。
桓慎伸出手,積滿繭子的指腹按住了柔軟的唇珠,輕輕摩挲著。
作者有話要說: 齊中酒、聽事酒、猥酒分別對應上中下三等,出自《酒經(jīng)》。
禮天地、事鬼神、移人性、舒陰陽、治險阻——《酒經(jīng)》
第56章
木門被闔上后,過了好半晌桓慎才適應了漆黑的視野, 他蹲下身, 將卓璉抱在懷里的帷帽抽出來, 重新戴在她頭上,輕紗遮蓋住了她的面容, 卻無法阻擋一個男人內心的思緒、深切的渴望。
空腹飲酒易醉, 醉后便會誤事。
因此,桓慎很少飲酒,但他從未想到卓璉會乖巧柔順到這種程度,勾起他藏于骨血中的惡念,酒不醉人人自醉, 說的就是這個。
如今尚未入夏,倉房背陰,涼意更為明顯,青年突然伸出手臂,摟住了纖細的腰肢, 掌心在腰線處來回摩挲,即便隔著幾層布料,那種炭火般的灼燙感依舊無法忽視。
卓璉輕輕顫抖。
她好像被夜色中的霧氣層層包裹,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能感覺到近在咫尺的熱源, 讓她忍不住湊上前去,依偎在堅實的懷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