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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怕,剛剛是暗翎救了你,不管怎樣都輪不到七皇子頭上。”卓璉語氣篤定,讓傅寧清懸著的心終于放回實處。
回到公主府后,丫鬟們送了熱水進房,伺候主子沐浴。卓璉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沒過多久,得知消息的長公主與世子傅東來就出現在院中。
“好端端的,寧清怎會落水?”
同行的丫鬟低聲解釋來龍去脈,長公主一張保養得宜的面龐紅了又青,心緒顯然算不得平靜,要不是傅東來陪在母親身畔,保不齊她會被氣得昏厥過去。
“樊竹君還真是膽大包天,即便是樊兆也不敢如此胡鬧,她一個閨閣女子,竟這般心狠手辣,險些害了寧清的性命!”
傅東來眉頭微皺,勸道:“母親,樊兆正在邊關征戰,聽說還受了重傷,若現下對他的家眷動手,恐怕會寒了功臣的心,更何況咱們并沒有證據。”
說話時,這位世子爺將眸光投注在卓璉身上,眼底的懷疑絲毫未加掩飾,問:“樊竹君給小妹下了帖子,為何桓夫人會出現在湖心亭中?”
一母同胞的親妹妹遇險,傅東來心生懷疑也是人之常情,卓璉平靜作答,“臣婦先前在樊竹君手中吃過虧,清楚她居心不良,因為擔心郡主的安危,才會急急忙忙趕過去。幸虧暗翎在場,及時救下郡主,否則貴府怕是要辦喜事了。”
此言一出,長公主與世子紛紛變了臉色,他們很明白朝堂的局勢有多微妙,要是寧清真嫁給了七皇子,公主府定會卷入到奪嫡之爭中,屆時再想保全自身,怕是難上加難。
“郡主性子單純,無害人之心,但她身份高貴,總會被陰險小人惦記上,還請殿下早作打算,免得再生事端。”
話說到這個份上,只要長公主不是傻子,都不會再讓七皇子有可趁之機。
想起傅寧清單純稚氣的笑容,卓璉猶豫半晌,說道:“至于選誰,還得郡主心甘情愿才好。”
知女莫若母,長公主對傅寧清的心思十分了解,也清楚她有多依賴暗翎,但暗衛身份低賤,與女兒委實不太相配,若真嫁過去,豈不是讓明珠蒙塵?
看出了長公主的猶豫,卓璉繼續規勸,“身份地位并不重要,只要是真心實意待郡主好即可,您家財萬貫出身高貴,本就不缺那些俗物,庫房中的物件添置再多,僅能起到錦上添花之功,可您要的卻是能雪中送炭的那一人。”
怔然片刻,長公主緩過神來,笑著開口:
“璉娘這話的確有理,寧清是本宮懷胎十月所生,自然不會讓她吃虧。”
卓璉福了福身,沒有在公主府多留,乘著馬車回了酒肆。
等人走后,長公主進了臥房,看著剛沐浴過,雙頰泛紅的少女,神情霎時間溫和不少,抬手揉了揉女兒的后腦勺,“先前娘不在你身邊,想必寧清嚇壞了吧?”
傅寧清搖搖頭。
“暗翎一直呆在女兒身邊,他水性好,很快就把女兒救上岸了,卓姐姐也在身邊陪伴,女兒不怕。”
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長公主心頭一陣柔軟,用軟布擦去發絲上的水珠,低低嘆息,“罷了罷了,兒女都是債……”
傅寧清摟住母親的腰,忍不住哼哼,“落水之事跟樊竹君七皇子他們脫不了干系,女兒才不是討債的。”
食指戳了戳她的腦門兒,長公主笑了笑,“小寧清倒是變聰明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早先七表哥就送了書信,說要娶我為妻,女兒沒回復他。今天樊竹君約我在湖心亭見面,他又出現在不遠處的游船上,天底下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寧清險些落入歹人的圈套中,長公主便提心吊膽,她瞇起雙眼,盯著緊緊閉合的門板,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寧清郡主落水一事,很快就在京城里傳得沸沸揚揚,就算長公主與七皇子都想將流言蜚語壓下去,卻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不出三日,全京城的百姓都知曉,救下郡主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侍衛,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別,委實不配。
正在此時,七皇子突然備好聘禮,登門求親,言道對表妹情根深種,并不計較在湖心亭發生的一切。
身為天皇貴胄,七皇子如此情深意重,令眾人贊嘆不已,他們本以為長公主會欣喜若狂,畢竟女兒名聲盡毀,也沒有好人家主動提親,豈料傅世子竟親自出面,回絕了此事。
第78章
七皇子坐在正堂中, 清俊臉龐上掛著的溫和笑容,此刻已經快維持不住了。他看著面前的傅東來, 語氣誠懇地問:“表弟, 你我自小一起長大, 對我的品行很是了解, 為何不促成這樁親事, 來個親上加親?”
傅東來沒想到七皇子如此厚顏無恥,正因為認清了他的本性,才不愿多費口舌, 淡淡道:“還望殿下見諒, 當日是暗衛將舍妹救下,他倆訂了親事,再過不久便要成婚了,總不能壞了這樁大好姻緣。”
跟隨而來的媒婆聽到這話,不由咋舌。在她看來, 七皇子是天上有地下無的好人才,一個毀了名聲的郡主能嫁給他,都算是高攀了的,這傅家的主子也不知是何想法,竟然棄了珍珠選了魚目, 這不是犯糊涂嗎?
七皇子面帶冷色, 沉聲道:“婚姻大事關乎女子一生,表弟與姑母可得慎重思量,區區暗衛, 根本配不上表妹。”
傅東來低低笑開,“寧清性子單純不諳世事,暗衛能時時刻刻伴在身邊,以她為先,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即使七皇子再不甘愿,表面上也不能顯露出來。好一個長公主,好一個傅東來!就算他母親只是普通的宮女,但體內卻流淌著皇族的血,如今被人如此輕賤,這種屈辱他永生永世都不會忘!
將七皇子一行人送出了公主府,傅東來也沒有耽擱,立即放出消息——寧清郡主與救人的暗衛將于三月后成婚。
此言一出,滿京大嘩。
百姓們議論紛紛,只覺得七皇子被掃了顏面,心里肯定不痛快;但轉念一想,身為暗衛能娶到金尊玉貴的郡主,看來長公主也是個仁厚的,不然為了護住女兒的名聲,指不定會使出什么手段。
呆在酒肆中的卓璉聽聞此事,終于安心不少。寧清性子單純,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若成為七皇子與樊竹君手中的棋子,被他們利用得徹徹底底,未免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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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幾名儒生走在主街上,鼻前嗅聞到一股子辛辣芬芳的氣味兒,臉頰霎時間漲得通紅,還沒等飲酒便醉了。
“這桓家酒肆的燒刀子也太烈了些,喝進肚子里仿佛吞了一團火似的,從喉管灼燒到胃里,清酒與黃酒哪能及得上?”其中一人搖頭晃腦地說。
“趙兄此言差矣,琥珀光醇厚甘美,羔兒酒脂香濃郁,哪樣不比燒刀子強?先前我嘗過一回,就跟灌了毒.藥似的,實在是嗆辣難忍,偏偏家中女眷愛極了玫瑰露與葡萄酒,出門前還叮囑我帶些回去呢。”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邁過門檻走到店里,看到被擠得滿滿當當的前堂,也不著急,四處踅摸一眼,便見到自家書童連連擺手,顯然早就占好了位置。
面色紅潤的婦人走到跟前,發現來人是熟客,頰邊的笑容越發真摯,問:“敢問幾位貴客要吃什么酒?”
被稱作趙兄的那人拱手答道:“勞煩瞿姨拿一瓶琥珀光、一瓶燒刀子過來,再打包一瓶玫瑰露和葡萄酒,小菜隨便上幾碟即可。”
經常光顧桓家酒肆的客人都知道,前堂中這兩位中年婦人看似普通,實際上卻不好招惹。她們一個是誥命夫人的生母,另一個更不得了,是鎮國公的親娘,誰能開罪得起?礙于這層身份,也沒有人膽敢在店里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