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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秀被他打趣,也不在意,反正她女紅差早就已經人盡皆知啦,她還是比較關心茶館的問題,一來是怕它倒閉了,會對她家造成經濟壓力,大房好歹還有座山,夠他們吃一輩子的,他們四房才是真的坐吃山空呢,這筆收入對他們是極為重要的,二來便是純粹的想借此機會了解一些外面的情況,茶館呀,那可是消息最為靈通的地方了,大到朝廷動向、時事變革,小到街頭賣燒餅的大郎被帶了綠帽子,那是事無巨細,面面俱到,而且保證最新、最快、最全、最吸引人。
冬秀可不想放過這難得的機會,而且自從定親后,明顯就沒有做姑娘時那么多拘束了,以前呂氏壓根不會讓她知道這些事,她哥更會跟她談論外面的生意的,或許將來她還能出去逛逛呢。
于是磨著她哥把店里的情況都講了個遍,無論是茶館的格局裝修、客戶定位、競爭實力,還是說地理位置、服務質量等等,通過一番交談,冬秀才知道她哥應該進行過仔細的分析和調研了。
她哥今年也不過20出頭,能想得這么全面,而且穩扎穩打,沒有腦子一熱就干傻事,已經很了不起了。
冬秀突然想起,茶館對這時候的人來說那就是個娛樂休閑場所啊。
說是茶館,可真正來這里品茶的人卻并不多,反而是混時間、找樂子、搞交際的人占絕大多數,怪不得別的茶館能火呢,人家的主題一個是天上人間,一個是飄飄欲仙,那都是人之大欲呀!
可也不是人人都愛這口葷腥的,也有的人是愛不起,那不正是他們的潛在客戶么。
清茶館的戲曲、彈詞、評書、大鼓、雜耍等表演,做得好了也是很吸引人呀,現代還有人為了看表演變臉專門去吃火鍋呢!
“那咱們茶館里那些說書、唱戲的呢,也留不住人嗎?”
“那些戲曲、小調、話本、歌曲來來去去就那么幾樣,早聽膩歪了,底下人都會自己唱、自己說了,誰還花錢來聽重復的故事,看一模樣的戲呀!那些新出的戲、新編的故事也有,可人家自然也是找生意好、打賞多的地方去演哪,到時候分成也能多些,所以好的都輪不到咱們吶!”
冬秀腦內靈光一閃,新故事,是的,她不還有這個穿越大殺器嗎,她別的沒有,就是肚里故事多啊,如果把她上輩子看過的所有故事拿到茶館里講,估計夠用三輩子的。
冬秀內心十分激動,終于到了要找回她身為穿越女尊嚴的時候了!
其實她一直很怕,怕自己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活成這個時代普通的一個女人,從小裹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長到十四五六嫁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然后給他不斷的生孩子……簡直是噩夢。
老天給了她重活一世的機會,肯定不是要她這樣憋屈的過一生。
她也想向自己證明她活在這世上的價值和資本。
第十七章 報紙
“哥哥,你知道那大城市里現在最流行什么嗎?”
不等她哥回答,東秀便自顧道:“是報紙,過年的時候想必你也聽大表哥說過了,現在城里凡讀書識字的人必定就會看報,這報紙上就有最時興的戲曲、歌謠、評書、小說,還有國內外的時事新聞,咱們不妨買些報紙回來,看哪種最有趣,最受那些茶客們的歡迎,然后包個說書先生每日來講,豈不便宜!”
江耕圍聽了眼睛一亮,對啊,那報紙既然連讀書人都愛看,必有其吸引人的地方,不妨就按妹妹說的辦,反正也不費什么事,正好大表哥就在上海求學,到時候托他買些報紙郵回來就是了,死馬當活馬醫,說不定就能給茶館帶來一線生機呢。
這茶館的生意要想好起來,無非兩條路,一是要能投其所好,例如愛賭的給他設個賭局,愛抽的設個煙室,愛嫖的設個溫柔鄉,其他諸如愛戲的、愛茶的、愛書的等等也都一樣,二則是要靠新奇有趣來吸引人的注意力,一時的吸引人容易辦到,難的是長久如此,聽妹妹這一說,這報紙不就是個日日新、月月異的東西嗎,而且還是從大城市來的新鮮玩意兒,本身就夠吸引人的,說不定還真能成!
江耕圍越想越覺得可行,打定主意,立馬就要去給大表哥寫封信求助。
冬秀看她哥起身欲走,忙攔著說:“哎,哥,你……”
“哦,我現在就給大表哥去信,請他幫忙郵寄些報紙回來!”
“那,等報紙郵寄回來了,我也要看一看,”想了想冬秀又補充道:“全部的!”
“行,沒問題,知道你愛看書,等我拿到手,第一時間帶回來給你看!”
上海某新式學堂里,呂知賢正在看表弟江耕圍寄來的書信。
信中請托他收集上海的各式報刊并新鮮的書籍雜志給他郵寄回去,并隨信寄來了一百元匯票。
呂知賢很是驚奇,這封信若是嗣穈表弟寫的倒罷了,畢竟他是個極愛讀書的人,又對外界感興趣,樂意接受新事物,耕圍表弟卻正好相反,他為人老實固執,從小就于讀書上不甚靈光,只念了幾年私塾便接手家業,跟著人學做商賈去了,是個守成老派的人,上次相聚也沒見他對那報紙有什么興趣啊,現在卻突然托他收集這些,還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不過既然連錢都寄來了,也不好敷衍了事,便叫隨行的仆人去那報館、書攤的各處去收購。
等東秀看到那一箱報紙時已經過了差不多兩個月。
“這報紙我已經都看過了,種類到是不老少,可卻沒見著有什么吸引人的新奇故事啊,即便有那么幾篇,還都是半文言的,哪能拿到茶館去說,現在來咱們茶館的人里頭,十個就有九個半是白字先生,剩下那半個識字的就是說書先生!”
江耕圍好不沮喪,先前聽大表哥把這報紙說得多么好看,在大城市里還人手一份呢,可見這報紙就不是給咱鄉下人看的,通篇之乎者也,讓他想起了上學的時候,那被先生竹板所支配的恐懼,真是完全看不下去。
其實報刊的流行也就這么幾年,現在還是光緒年間呢,自然不能指望報刊的普及率有多高了,要想普通民眾都能看報,至少得等到白話文運動之后吧,起碼得要老百姓能聽懂這報紙說的什么啊。
現在這白話文還未到能登上大雅之堂的時候,依舊是文言文的天下,除了正兒八經讀書有學問的人,誰耐得煩看呢!
冬秀這些年也看了不少文言文――關鍵也沒有別的可看,不說自己寫,反正讀是肯定沒什么問題了。
她花了整一個星期的時間將這些搜羅回來的報刊雜志看了一遍,這里面不僅種類繁多,而且搜羅齊全,把發行的各期期刊都收集了起來,正好方便冬秀進行系統的研究。
研究的結果就是:的確像她哥說的那樣,沒有什么可以拿去茶館里說的新奇故事。
冬秀又花了整一個月,對所有收集到的報刊雜志作了統計,發現即使是以小說為主的報刊中白話文小說也只占了不到兩成的版面,索性,她的初衷也不真是要在這報紙上找什么好故事,要真有這樣好的故事連載在報紙上,難道他們以后還得追著去滬市買了再郵寄回來嗎,也太耗時費錢了。
她將所有報紙看過后發現:現在最為流行引人注目的便是翻譯的海外作品,往往都是單獨拿出一個版面來刊登的,而那些翻譯作品里自然屬小說最為受人歡迎,幾年前由著名翻譯家林紓譯著的《巴黎茶花女遺事》那真是轟動一時,全國聞名,至今還有報紙刊載,并有評論說“可憐一卷茶花女,斷盡支那蕩子腸”,可見當初火爆的程度,而且它開啟了中國哀情小說的流行風潮,之后的報紙上好長一段時間都不乏此類跟風之作。
不過中國人骨子里天生就喜團圓不喜悲劇,加上這幾年沒出來什么特別好的作品,漸漸地也就淡出視野了,轉而又風靡起偵探小說來,報紙上十篇小說中起碼有五篇就是仿寫的偵探小說。
偵探小說雖然與中國的公案小說和俠義小說“形似”且“神似”,都是在昭示案件真相,還原事件本身,然而它卻真是個全新的題材,近些年才從國外傳進來的。
中國的公案小說講究的是一個“報應分明,昭彰不爽”,而不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側重描寫了官員如何的英明神武、為民做主,并大量歌頌了女子的無私奉獻、忠貞不二,基本與刑偵破案沒有什么關系。
其中又還有很多冤魂托夢、神鬼斷案的情節,例如著名的“烏盆案”,在不準搞封建迷信的新中國,居然還被搬上了大熒幕,可見這種沉冤得雪的題材無論什么時候都挺受老百姓喜愛的。
而偵探小說在公案小說之上,還增加了各種曲折離奇的作案動機、描述了詭秘多變的作案手法、加入了驚心動魄的推理偵破、記錄了真實可信的檢驗手段,這些高潮迭起、驚心動魄的小說情節,對這時代的人來說,絕對能做到耳目一新、引人入勝。
冬秀立馬就有了想法,要說中國最有群眾基礎的官員,那非“包青天”莫屬,無論老幼婦孺,學究白丁,莫不能說出一段包大人懲奸除惡的故事來,最著名當然是“鍘美案”,那真是不管什么時候都有人叫好捧場的。
雖然這些故事大都是虛構的,但完全不妨礙它傳唱千年而不衰,這就是小說的藝術魅力和生命力。
而包拯的形象已經在一代代人的口口相傳里臉譜化了,提起包拯,那就已然是一個黑臉長髯、正氣凜然、斷案如神的好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