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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里尚且能挑骨頭,更何況這位德宜大長公主可不是什么雞蛋。
德宜大長公主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鬧到這一步,她心里有些慌,便匆匆進宮求見太后,哪知道太后稱病不見。遙想當年太后還是皇后時,在自己面前客客氣氣的模樣,德宜大長公主咬了咬牙,轉身道:“去紫宸殿。”
她不相信皇后也生病了。
皇后確實沒有生病,但是她卻忘了,這個皇后已經被她得罪了。而且這位皇后還小心眼又護短,她站在朱雀門下說當今陛下比不上先帝的話,早被皇后給記在了心里。
德宜大長公主再見到皇后,心態卻與上次不一樣,陪她進宮的也不是孫媳司馬氏,而是兒媳陳氏。
陳氏與顧家亡故的大少奶奶同宗同脈,雖說血緣上遠了些,但的確算得上是同一個祖宗傳下來的。
德宜大長公主帶上兒媳,也是出于這一點的考慮,雖然以往她并不太喜歡這個兒媳。
沈陳氏進了屋內,就見上首坐著一個身著常服的美麗女子,三千青絲簡單的綰了起來,看起來慵懶極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見對方如此穿著打扮,沈陳氏心里咯噔一下,只怕今日所求之事,很難有個結果了。
這一次德宜行禮的時候不再慢吞吞,長輩的架勢也沒有再擺出來,顯得十分有誠意。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顧如玖讓宮女給兩人看座,然后歉然笑道:“實在沒有想到大長公主今日回來,所以倉促了些,還請不要見笑。”
沈陳氏這才發現皇后發髻略有些散亂,臉頰微紅,似乎是剛起床不久。她內心大駭,這都什么時辰了,皇后竟然才剛剛起床?
她能想到的,德宜大長公主自然也想到了,可是即便此時她內心有所不滿,可是如今有事相求,有再多不滿也只能咽下。
“皇后娘娘百忙之中還愿意見我,已是我的福氣,”德宜大長公主眼眶一紅,聲音哽咽道,“家中下奴猖狂,竟做下如此多的惡事。可笑我身為公主,竟連下人都管教不好,實在有違皇恩。”
德宜大長公主并不傻,事情鬧成這樣,若是她還要去護著下人,那么恐怕連她自己也要牽連進去,所以干脆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管家,至少她自己能洗干凈。
歷經四代皇帝,德宜大長公主小心了半輩子,直到先帝登基十余年后,才慢慢撐起腰桿來。現在朝官向她發難,她才突然想起當年那些姐妹,她們比她聰慧,比她漂亮,比她受年輕公子們推崇喜歡,就連駙馬也選得比她好。
可是這些姐妹們后來如何?
如今想到那些姐妹們的下場,她才覺得害怕,看向顧如玖的眼神,便越加的小心。
“下人背主行事確實可恨,”顧如玖接過秋羅遞來的杏仁奶茶喝了兩口,擦干凈嘴角繼續道,“公主今日來……”
“我今日來是向皇后娘娘請罪的,”德宜大長公主站起身,朝顧如玖深深一個福禮,“我管教不力,理當受罰。”
顧如玖朝旁邊的宮女抬了抬下巴,讓她們把德宜跟沈陳氏扶起來,然后道,“公主請放心,此事陛下等會讓人查明,還你一個清白。”
聞言德宜心中暗自發苦,可是見皇后這不咸不淡的樣子,她卻不能一直糾纏著這個事情,只好借由沈陳氏這里開頭。
“原來康平伯夫人竟與大嫂是一家?”顧如玖抿嘴笑了笑,然后微微垂下眼瞼,看著自己手腕處的玉鐲,“只可惜往日不知道,竟也沒能走動一二。”
大嫂逝去過后,沒見沈家送過喪儀,更無人前來吊唁過,現在也要借著亡故之人的名頭,在她面前來攀親帶故?
京城里不少人都知道,她與兩位嫂嫂感情親密,但這并不代表著,誰都可以來借用這份情誼。
再說了,大嫂真正的娘家人都沒在她面前提這些事,一個遠房的沈陳氏也有臉提?
德宜聽著這話,覺得有些不太對,皺眉道:“皇后娘娘,這話從何說起?”
“大長公主想聽什么好話?”顧如玖冷笑,“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大長公主沉下臉,壓著怒氣道:“皇后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
顧如玖抬起眼皮看她,一言不發,卻帶著無盡的諷刺之意,然后不等德宜再開口,便做出一副疲倦的模樣來。
秋羅見狀,十分有眼色的問:“娘娘,您怎么了?”
“沒事,就是有些不太舒服。”顧如玖揉了揉額際。
德宜與沈陳氏見皇后如此給人難堪,心里又恨又惱,德宜冷笑著站起身道:“既然皇后不待見我們這些老輩們,我等也不好再厚顏打擾。”
哪只她說完這話,顧如玖竟然連頭也也未抬,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德宜氣得臉色青紅交加,憤然離去。
“婆婆,”沈陳氏出了乾坤宮后,有些不安的對德宜大長公主道,“我瞧著皇后娘娘似乎……”似乎并不太待見她們。
德宜搖了搖頭,痛心疾首道:“皇上若是獨寵此等禍國妖后,我大豐百年基業危矣,危矣!”
沈陳氏聞言嚇得面色慘白,回頭看紫宸殿方向,仿佛那里住著一頭怪獸,即將把人吞吃入腹。
等兩人走了以后,顧如玖放下抵在額際的手,冷聲道:“就她們也好意思提我大嫂?”
司馬家三房想送司馬香進宮,德宜大長公主可是幫著說過好話,大嫂死在三房人手里,她沒找司馬家人的晦氣,反而是德宜大長公主提起舊事,她心情若是能好才怪了。
知道娘娘心情不好,秋羅在她耳邊說了好些有趣的事情,才讓顧如玖慢慢把心情放開,只是到底對司馬家以及德宜大長公主有些膈應。
“皇后身體不適?”晉鞅正在批閱奏折,聽到宮人來報,忙放下御筆,關切的問道,“可請了御醫?”
“回陛下,御醫說皇后娘娘并無大礙,只是身體有些虛弱,多休養便好了。”
“朕去看看,”晉鞅合上手上的奏折,對身邊伺候的何明到,“你去宣太醫院的院判過來,再給皇后把一把脈。”
“是。”何明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外走,有小太監向上前討好,所愿意幫他跑一趟,卻被他一把推開。
為皇上辦事,他就是累死也要自己跑,哪會讓別人湊上來。更何況事關皇后,他哪會讓別人討了這個好?
顧如玖剛翻了一會兒書,就見晉鞅匆匆走了進來,臉色還不太好看,她放下書擔憂的問:“怎么了?”難道是有朝臣讓他生氣了?
“我沒事,”晉鞅沒讓她起身行禮,走到她面前坐下道,“你怎么樣了?”
顧如玖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便笑道:“沒事,我就是不耐煩應付德宜公主,便找個理由讓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