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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太爺一下子意識到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只調整呼吸,驚堂木一拍,開口道:“楊老頭,你說說看,你的冤屈何在?一早分明就是你領了尸體回家,如今不過半日,怎么就說你兒子是被人害死的呢?”
楊老頭畢竟年紀大了,驚堂木一響身子都打哆嗦,趙彩鳳等人又被攔在了公堂外面,只能遠遠的站在門口看著,索性宋明軒站在一旁,見楊老頭有些怯場,便開口道:“梁大人,這里有一份狀書,是狀告縣衙仵作玩忽職守、草菅人命的?!?
縣太爺見公堂上還站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后生,又是一拍驚堂木,抬頭道:“堂上何人?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趙彩鳳聽了他這兩句臺詞,差點兒就要笑出來了,果然古裝電視里的臺詞也不是空穴來風的,原來縣太爺審案還真這么審。
宋明軒卻是一點兒不怕驚堂木的,只朝著縣太爺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堂上河橋鎮趙家村宋明軒,乙未年秀才案首,梁大人可還記得,晚生和貴公子是同窗?!?
趙彩鳳一聽,不得了了,果然不能小看這宋明軒,居然還是秀才案首,只有考第一名才能叫案首呢?。?!
趙彩鳳雖然也貴為學霸,但是在這種重要考試中,卻從來沒有拿過案首,簡直是給穿越女丟臉?。】磥硭蚊鬈庍@土著學霸,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那縣太爺只伸出脖子,仔細打量了宋明軒一眼,這才點點頭道:“哦,原來是你啊!你跑這里來做什么?再過兩個月就是秋闈了,你這么空閑跑來給人打官司?”
在古代狀師可不是什么體面職業,大多數都是一些考不上功名,只能靠嘴巴吃飯的文人。誰要當了壯師,等于就告訴別人自己考科舉失敗,只怕要改行了。
可是宋明軒這樣的案首,怎么可能考不上呢?所以縣太爺才被他嚇的差點兒下巴掉下來,要知道一個縣里中了舉人,那是整個縣的榮耀,這幾個月縣太爺除了坐鎮縣衙之外,跑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縣學。只要自己手下這一批才子能多中幾個舉人,績效考評上面的就會有一些好評,誰知道正是這個關鍵的時候,種子選手宋明軒居然跑來給人打起了官司。
宋明軒見縣太爺認出了他來,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避開了秋闈的事情,只開口道:“這楊振興是我鄰家的親戚,死得有些不明不白,還請縣太爺明察,還他一個清白?!?
縣太爺一看是熟人,頓時就改了態度,捻著山羊胡子道:“那你說一說,到底哪里不明不白,我先聽一聽?!?
宋明軒便道:“還請縣太爺傳了給楊振興驗尸的仵作上來。”
說起來在縣衙當仵作還真是一個閑差,像河橋鎮這個幾年沒出人命官司的地方,仵作是不尋常見到尸體的。
這位馬仵作,平??吹米疃嗟牟皇侨说氖w,而是動物的尸體,比如這只雞是被趙家的狗咬死的,還是被陳家的牛頂死的,還是被自家的雞給啄死的。興許看多了動物的尸體,看起人尸來,也會有些失手的。
不一會兒,馬仵作就到了,他長著一張方臉,面色黝黑,看上去老實巴交的,見這么多人在公堂里面站著,便有些疑惑跪了下來,問縣太爺道:“大人,傳小人上堂有何吩咐?”
縣太爺指了只堂上楊振興的尸體,開口道:“喏,你再說一說,他是怎么死的?有人說你看走眼了。”
趙彩鳳只隱約覺得那仵作的身子僵了一下,視線下移的時候,就瞧見他放在背后的手握緊了拳頭,這些小細節坐在他面前的縣太爺看不見,可是站在堂外的趙彩鳳卻看的一清二楚。
只聽那仵作頓了半刻,開口道:“大人明察,這楊振興的尸體,是小人檢查的,他頭上有傷口,身上有酒氣,發現他的地方是在鎮外的河邊,邊上有一大塊染血的石頭,手里還捧著半壇子酒,按照小人推算,他應該是喝醉酒以后,到城外走在河邊的時候,不小心摔在了石頭上,摔死的?!?
☆、第34章
趙彩鳳按照馬仵作的話,頓時就又想出了兩個疑點,可惜她進不去公堂,也不能在門口大聲喧嘩,不然的話只怕會被那縣太爺判一個咆哮公堂的罪名,到時候屁股受罪就不好了。
趙彩鳳正著急怎么把這些細節告訴里頭的人,只聽宋明軒向著縣太爺拱了拱手,開口道:“梁大人,從方才馬仵作的話說的的確有些道理,但是還有幾處疑惑不明,還請馬仵作給晚生解惑?!?
縣太爺點頭應了,宋明軒便側過了身子,看著跪在地上的仵作,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他臉上的神情很嚴肅,端得是一派老成,配上他白嫩的皮肉,就有些讓人覺得違和了。也許是大人裝久了,他真的不當自己是孩子了,所以才會有這樣嫻熟老練的動作,可惜了這么好的皮囊,都白白糟蹋了。
宋明軒接著開口道:“第一,馬仵作只說死者的后腦勺有傷口,敢問是幾個傷口?第二,既然死者的傷口在后腦勺,那么他應該是往后摔的,敢問喝醉酒的人,有幾個走路是往后摔的?第三,假設死者往后摔成立,有幾個人摔倒了手里還抱著酒壇子的?”
馬仵作聞言,頓時就漲紅了臉頰,只申辯道:“酒鬼當然是抱著酒壇子的,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是抱著酒壇子。”
宋明軒這時候臉上卻有了一些笑容,只低下頭問:“馬仵作還沒告訴我,死者的后腦勺有幾個傷口?”
馬仵作愣了片刻,臉上頓時出現死灰一樣的顏色,趙彩鳳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是從宋明軒帶著幾分得意的眸中,也能猜得出來這時候馬仵作的臉色。
宋明軒問的不錯,死者后腦勺有兩個傷口,那么如果是自己摔死的,必定有一個掙扎爬起的過程,這個過程中又怎么可能還捧著個酒壇子呢?方才在楊家的時候,并不知道有這么一個酒壇子的存在,所以一直沒想明白,這會兒聽著馬仵作說了出來,才真叫是馬腳大漏。
縣太爺見馬仵作這掙扎的樣子,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只開口道:“人家宋案首問你話呢,你快回答,馬大龍,你是這些年閑飯吃多了,連這些本事都沒了,叫你瞅一眼人怎么死的,你還給我瞅出了冤案來?”
那馬仵作抬起頭,皺起一雙粗黑的一字眉,似乎是在給縣太爺使眼色,縣太爺只驚堂木一拍,逼問道:“本縣問你,你身為仵作,為何連這楊振興的死因都看不出來了?”
馬仵作被驚堂木唬得一跳,低下頭下了半日決心,才抬起頭道:“大人,這可是你逼我說的,今兒一早你家小舅子來找我,說他昨晚約了楊振興喝酒,誰知道那楊振興喝多了,跑到鎮外給摔死了,他害怕的不行,只給了我十兩銀子,讓我千萬別說出去,我一聽既然人是自己摔死的,又有銀子拿,就讓衙門的人弄了回來,隨便檢查了一下傷口,寫了一個尸檢報告,大人,銀子我可以交出來,但我是真沒想到這是謀財害命的官司啊,這楊振興本來就好那一口,喝多了摔死也不是沒可能,您開恩饒了小的吧!”
馬仵作說完,只一個勁的磕起了頭來,額頭上早已經落下汗珠來了??h太爺一聽也傻了,他那小舅子算是這河橋鎮的一霸了,要不是有他兜著,只怕早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又沾上這事情,可又是重罪,縣太爺的額頭上也跟著汗如雨下了起來。
宋明軒見聞,只拱手道:“大人,既然馬仵作供出了疑犯,還請大人將嫌疑犯提上堂來審問,到底為何要殺了這楊振興。”
縣太爺愣了愣,只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轉身對師爺道:“去把舅老爺拿來,對了,這事情別讓夫人知道,省得她哭爹喊娘的。”
宋明軒對縣太爺還算熟悉,知道他并非是貪官污吏,不過就是品性中庸而已,從這些年治理河橋鎮的政績也能看出來,他也是膽小怕事的主兒,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情,又關乎自己的仕途,雖是親小舅子,也未必敢偏私,故而便開口夸贊道:“梁大人真是大義滅親,讓人佩服?!?
趙彩鳳在堂外聽見這一句,只差點兒沒笑出聲來,當初還擔心他品性太過迂腐耿直,會不會沒法適應官場,如今看來,自己還真是杞人憂天的那一個了。
果然沒過多久,縣太爺家的小舅子就被捕快和師爺羈押了過來,平素他在河橋鎮作威作福,人人都稱他一聲福爺。
福爺見了如此陣勢,雖然是害怕,卻也撞著膽量,跪下來陪笑道:“姐……姐夫,你這是做什么呢,咱們一家人好說話,你怎么還請上了秦師爺來綁我呢!”
縣太爺驚堂木拍的砰砰的,只厲聲道:“公堂之上,只有官民,沒有親疏,你少跟本官套近乎?!?
那人見這一招不管用了,只哭喪著鼻子道:“姐夫,你咋這樣啊,一會兒我告訴大姐,說你欺負我!伙同外人一起整我!”
這縣太爺什么都好,唯獨有一個毛病,河橋鎮人人知曉,那就是懼內。原來他也是屢試不中的類型,中了舉人之后就再沒有考上什么,幸好老丈人家殷實,是這一帶的大戶人家,所以給他捐了一個官,在這河橋鎮上當了好些年的師爺,縣太爺高升之后,又保舉他做了知縣,才有了如今的前程,說起來也是靠了婆家的支持。所以以前小舅子是地頭蛇,他偏私些也是有的,可如今人命關天,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縣太爺也不敢造次了。
“你給我跪好了,我問你,你為什么要買通馬仵作,掩蓋楊振興的死因?”
福爺聞言,臉上便露出了猙獰的怒容,只狠狠盯著那馬仵作道:“好你個兔崽子,你拿了老子的銀子,就這樣替老子辦事兒?”
這福爺長的像瘦猴一樣,卻震懾住了人高馬大的馬仵作,那馬仵作只忍不住往后面退了退,懼怕道:“福爺,這人命關天的事情,瞞不住啦,楊振興到底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福爺紅著一雙眼睛,恨不得要過去咬上馬仵作一口,那邊縣太爺只開口道:“小福子,你說吧,楊振興怎么死的?你說了以后別的事情也不用多想,爹娘自有我來奉養,孩子我也替你養了,除了你那媳婦我不敢要之外,你一切放心?!?
福爺被幾個捕快按著,臉上帶著幾分怒容,瞪著縣太爺道:“你這忘恩負義的狗官,好好的縣太爺不做,審起一家人來了,你知道你這官哪里來的嗎?是我們家用銀子給你買的!我呸……”
縣太爺被自己的小舅子罵得狗血淋頭,在外面看熱鬧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宋明軒卻沒有笑,只一本正經道:“梁大人,這胡福藐視公堂、褻瀆朝廷命官,這兩條就已經是重罪了,按照大雍律例,應施以杖刑三十,還請大人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