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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臺,你長得像我一個故人。”
托婭居住的穹廬,是步六孤家族的主帳,四面外罩上飾以云紋刺繡,顯示家族尊貴身份,以柳木為骨,一個細直的煙筒矗立出去,為了避開遠方襲來的強冷空氣,向東南方開低矮氈門,人們弓腰掀簾,才能進出,側壁掛滿羊毛氈。
西面的壁上,掛著馬鞍具和刀槍,東北方的角落里,堆滿了托婭的嫁妝,那些箱籠早已落了灰,每一個都是昔年扎布蘇賣牛賣羊換來的貴重物件。
牧仁和孩子們的痕跡已經悄悄被扎布蘇抹去。這一方小小天地里,將扎布蘇和托婭圈禁了整整兩個月。
秋日忽至,托婭只在天窗上結的霜花里過瞥見過秋日的涼意。
步六孤部落的愁云慘霧還未完全過去,烏珠穆沁就要迎來一個了不起的人物——大名鼎鼎的將軍烏泰赤岱欽,他曾是烏珠穆沁的一名獵手,如今出人頭地,正是他帶領北燕鐵騎鬼頭風,立下汗馬功勞,才得以打敗西涼。
術侖忙著迎接這位人物的大駕光臨,極盡手段,很少有空來煩扎布蘇和托婭了,對他們的看管也放松了。
扎布蘇反而心生隱憂:“那個將軍要來了,肯定會調查那群來無影、去無蹤西涼逃兵,或許牧仁的仇就能得報了。”
托婭雙眼空洞:“不用調查,我知道是誰干的。”
“那群西涼兵,沒有人性,這次一定逃不了了,”扎布蘇繼續說,“我答應了術侖要給牧仁和孩子報仇,我會讓他帶我參與行動,你最近不要出門,一切都要聽毛伊罕的話。”
托婭盤腿坐在熱烘烘的地氈上,將那堆燒毀的獸骨積木東拼西湊,終于勉強壘成了金帳王庭的模樣:“是術侖干的,他一直都是最有野心的家伙。”
扎布蘇陡然一驚,望向托婭,她神神叨叨的樣子,緊蹙的眉目和昔日的察瑪有幾分相似:“托婭,你在說什么?”
托婭忽然又恢復了那種孩童般的平靜:“大塊頭,你看!我的堡壘搭成了!”
扎布蘇看著那滿布灰燼的金帳王庭,這本該是由查蘇娜的小手親手壘成,他一陣鼻酸,低聲贊嘆:“真漂亮。”
“都蘭說過,金帳王庭矗立在云中城的中央,很氣派,那是整個草原上最威風的穹廬,穹廬里坐著至高無上的女王大人,慕容迦葉。”
扎布蘇看出她眼中熾熱的渴望:“你想去云中城嗎?”
托婭不假思索,重重地點了點頭,又猶疑了一會兒,四顧密不透風的氈帳,帳外就是無垠天地:“可是,我們出不去。”
扎布蘇俯下身子,把她牢牢抱在懷里:“大哥答應你,一定帶你策馬云中,去金帳王庭,去天街上看最漂亮的煙花。”
“騎著我的雪蹄追風馬,婀古樂。”托婭幽幽道。
扎布蘇瞳孔一縮,心跳加速:“你知道那是誰送你的嗎?”
托婭搔了搔頭:“不記得了,是天神吧。”
扎布蘇不出意外地再次失望,可他跪下來,捋著她的鬢發:“沒事,我慢慢等你,反正毛伊罕說,繡娘們找不到一種彩色的鳥了,嫁衣還要好久才能做好。”
秋霜覆在天窗上,鉆進氈帳里,扎布蘇和托婭依偎在一起,守在穹廬中央的火爐邊,扎布蘇忽說:“我教你唱個歌吧,托婭。”
托婭高叫著:“萬歲!”她莫名地高興,卻總覺得心里缺了一塊什么。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扎布蘇把手伸進她的胸口,拿出那枚烏鴉頭骨。
托婭不由自主地跟著唱起來,她捂著小腹,自己的傷口又開始發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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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六孤家族主帳里,術侖一身盛裝,向烏泰赤·岱欽將軍獻上一條潔白的哈達,這位年邁的將軍體型彪悍而肥腴,始終臉上掛笑,連脖子后面的橫肉上,都洋溢著喜氣:“術侖啊,你真是太鋪張了,弄得老夫都不好意思了!”
術侖替他斟滿奶茶:“您一路風雨兼程,實在是辛苦,喝一口熱騰騰的奶茶,洗去旅途的疲憊吧。”
像喝酒一樣豪爽,岱欽一飲而盡:“我就是烏珠穆沁長大的娃娃,理應不是客的!”
術侖張開雙臂,顯示主人的胸懷:“所以將軍就把這里當成家,吃好喝好,玩好睡好!”
“打慣了仗,還真是有點想念當獵手的自由日子了!”岱欽將軍環視著四壁上掛著各式刀具和弓箭。
“從獵手到將軍,您可真是不同凡響!整個草原,哪里找到第二個您這樣的英雄?”術侖贊嘆道。
岱欽搖了搖頭:“不不不,我有個副將,他是個神箭手,從前比我還不如,是個窮苦人家的牧仁,人還瘦弱,不受人待見,后來上了戰場,因為替我擋箭,丟了一只眼,后來被我提拔,成了副將,他這個孩子淳樸,看老夫膝下無子,就認我為義父,他的射術十分了得,戰士們都叫他小后羿。”他越說越激動,滿目溫暖之意。
術侖擊節嘆賞,問道:“敢問將軍,這位勇士叫什么名字?”
“他不愛說話,也沒有父母,我給他重新取了個名,叫莫日根。”岱欽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