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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陽光最充足,不一會兒就曬得孟珠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她舉手摘掉觀音兜擱在腿上,又去解斗篷上的金鈕子。
不知道哪里飛過來一截樹枝,“啪”一聲打在手背上,疼得她跳起來雪雪呼疼。
“天那么冷,你脫什么衣服?”燕馳飛慢悠悠地走過來,訓她的話卻是不留情,“好好坐著沒有一刻鐘就開始調皮,當自己還是小孩子么。”
孟珠覺得腳底下軟軟的,低頭一看,原是踩到了觀音兜,雪白沒有半根雜毛的狐裘上印著兩個腳印,她吐著舌頭蹲下去撿,同時注意到那樹枝斷口齊整,分明是利器砍斷的,再看看燕馳飛手中倒提的長劍,頓時明白過來:“馳飛哥哥,是你打我!”她撅著嘴舉起手掌,“你太壞了,你都把我的手打紅了!而且又疼!你要給我揉揉。”
她完全忽略自己的錯誤,一點不客氣地向他撒嬌。
燕馳飛走近,果然看到她手背上有一道紅印。其實沒有多大,連他一根手指長都不夠,只是她手小,那樣的長度已足夠橫貫整個手背,乍一看好像傷得挺重似的。
“誰叫你不知道愛惜自己,下次再這樣還要打你。”燕馳飛嘴上說得兇,手下卻很溫柔的輕揉她的傷處。
“可是我熱,我都出汗了。”孟珠拉著他手去摸她額頭。
觸手確實微潮,燕馳飛說:“出汗后見風,更容易著涼,這么大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不知道照顧自己。”
孟珠抓住了他的話柄:“前幾日你還說我小呢,怎么忽然我又長大了?”
燕馳飛不想和她斗嘴,而且這話題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從前曾經討論過且沒有任何結果。
“既然出了汗,就回房去,好不好?”他輕聲哄她,又拿過觀音兜重新給她戴好。
孟珠吃軟不吃硬,立刻乖乖點頭:“我手疼,走不動,你背我好嗎?”
她本來想說抱的,可是光天化日主動求抱,實在太難為情,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
燕馳飛倒是沒遲疑,干脆利落地轉身半蹲:“上來吧。”
孟珠歡呼著抱住他脖子跳上去。
孟珽實在看不下去了,提著劍便要沖過去,蔣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孟大哥,你現在過去干什么?”
干什么?還能干什么?當然是阻止自家小妹被男人占便宜!
“太不像話了,又摸手,又摸臉,還摟摟抱抱。”孟珽越說越憤慨,“虧我一直以為燕世子是正人君子。”
“哈?”蔣沁眨巴眨巴眼,不可思議道,“他們是未婚夫妻,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嗎?”
“你也說是未婚,未婚便不是夫妻。”孟珽說出來的話和他老子一模一樣,“太不像話了!”說完還要往前沖。
蔣沁死死拉住他:“孟大哥,我真是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竟然這樣古板,連我爹爹都比你開通許多。”
孟珽詫異:“難不成你被男人摸手摸腳你爹不在意?”
“當然不是了!”蔣沁說,“我爹他只是偶爾會問問我:‘沁沁,你有心上人了嗎?如果有,可不許藏著掖著,一定得趕快告訴爹爹,到時候爹爹讓你三個哥哥考較他功夫,再請你兩個表哥試試他的文才,最后讓他們五個一起帶他上溫泉莊子,三次考核都通過了,才能有資格當我寶貝的心上人,你可絕對不能因為害羞不敢告訴爹,就讓自己吃虧,知道嗎?’”
蔣沁惟肖惟妙地模仿著她爹蔣詢之的語氣,孟珽與蔣詢之也算熟悉,越聽越覺得像,越像越覺得好笑。不過有一處他沒聽明白,追問道:“上溫泉莊子是考什么?難不成考水性么?可你的夫君不是武將便是文臣,又不采珠,水性有什么重要?”
蔣沁“噗嗤”一聲笑出來。
孟珽怎么這么可愛呢,一個大男人比自己還天真無邪。
她斂了笑意,盡量讓自己嚴肅些,含蓄地解釋起來:“上溫泉莊子自然是泡溫泉,大家一起泡溫泉,就可以看看是否有不為人知的隱疾,比如皮膚病或是哪里生瘤之類,有礙觀瞻的。”
孟珽聽得連連點頭:“伯父考慮得很周道!燕兄文才出眾全國皆知,武功剛剛也比試過了,今晚我便邀他一起泡溫泉去。”
孟珽沉浸在履行一個好兄長責任的暢想之中,他身旁的蔣沁卻有些傻眼:好像一不小心給自家表哥挖了個坑……
四人在莊子上又留了一天,直到第三日午后才啟程返回。
傍晚時進了城,孟珠仍舊不愿散伙,提議找個地方大家一起用晚膳。于她本身無礙的事,燕馳飛自然全都依著她,帶三人往城南的陶然居去。陶然居與綠柳居一樣,是晉京最出名的飯莊之一,同樣臨河而建,風景怡人,不同處是綠柳居主打蘇浙菜肴,陶然居卻是以河鮮火鍋聞名。
孟珠本還想使人去接喬歆過來,不過燕馳飛反對:“她這些日子被大姑母看得緊,勤加習練琴棋書畫,等閑不得出門,這等吃喝玩樂的事,定是不會允許。”
孟珠聽了,暗暗咂舌,只得作罷。
四人走進雅間,外罩的披風一解下來,孟珠就看著蔣沁笑起來。
蔣沁今日穿的仍是胡服,樣式上融合了男裝的剪裁,用玉革帶做了束腰。此時玉革帶上一左一右各綴著一個荷包,只是左側那個黛青色無花紋的掛在了玉石之上,眼看著搖搖欲墜。
孟珠伸出手取下荷包幫蔣沁重新掛好,嘴里不忘笑話她:“你有什么寶貝舍不得離身?竟然掛了兩個荷包這樣多。”
蔣沁一頭霧水,說:“沒有啊,誰會戴兩個荷包那樣傻?”
說著低頭一看,竟然真有兩個。
她指指右邊松柏綠繡金蓮花圖案的荷包,說:“這是出門時我自己佩上的。”又把孟珠才掛好的那只取下來,“這真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么會在你身上?”孟珠不信,拿過來打開荷包查看,“看看里面有什么就知道了,說不定是你犯迷糊也不定。”
“剛才在外面栓馬的時候,有人撞了我一下之后急匆匆地跑開了,說不定是那人遺落的。”蔣沁回憶著,看到孟珠動作,忙說,“別開呀,那是別人的東西。”
可惜說晚了,孟珠已將荷包里的物件取出來,那不過是一張折疊成三指合并大小的一張宣紙。
孟珠很失望:“我還以為有什么好東西。”說著把荷包倒過來倒了倒,除了空氣什么也沒有,她不甘心地把紙張展開,看到上面寫著一首詠梅詩。
那詩寫得極好,字字珠璣,可比李杜。
孟珠覺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蔣沁卻不由自主地念出聲來。
她倆說話的時候,燕馳飛和孟珽已點好了菜,這時聽到詩句,一同贊嘆起來。
“這樣好的詩,寫詩的人一定很看重,如今丟了豈不可惜。不如將它放在掌柜那里,若詩人回來尋找便能取回。”蔣沁建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