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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多行了幾步,逼至他身前,祝儻不悅蹙眉,「怎么,你這么快就不識得我了么?」
季清流雙手互揣著袖子,又連連往后退了幾步讓開這逼仄的距離,「在下真的不認識公子,公子尋在下,可是有甚么事么?」
祝儻咬牙,這算是甚么事?
「公子若是無事,那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了?!?
季清流頂著滿臉的茫然之色,抱了抱拳,爾后就當轉身先行。
祝儻更是被他搞得摸不著頭腦,可看著他眼睜睜的自自己面前走了,才覺得口齒發寒,一股惡氣在心底陡升,卻偏偏又發作不得。
真是糟心難熬。
可見他剛才那副神情……竟把祝儻看的分明,分明的滿目陌生之意。
該死。
季清流剛回了家,未及掩好房門,素手剛觸上那木栓,便覺得有股巨大的沖力和怒火由外向里沖來。
這得虧他這幾天身子養好了能靈活起來閃得快,不然定然要被那門板拍個頭破血流。
氣沖沖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祝儻。
這人也不回身,只一回袖,那門板『嘭』的一聲又合上了。
季清流看的肉疼,心說這房子好歹也讓他小住了五百年呢,年久失修甚么的……
心思剛落到這兒,就聽得了一聲輕微的『吱——嘎——嗙。』
木屑濺起塵土一并飛濺,得,報廢了。
季清流無語,可還是下意識又后退一步,再遠離祝儻。
祝儻心下郁火正濃,倒也不知為何,就是,就是覺得特別窩火——這種感覺,以往只有那剛正不阿的北燭帝君才能給他。
一時倒也不知究竟是個甚么滋味,下界一只小蛇妖罷了,豈能跟幽季相提并論?
這么想著又施了個法,將那門按回去了,祝儻再逼近他幾步,「怎么,你難道只能在床上才會認我嗎?」
季清流干笑了兩聲,也不再做剛才那副茫然之相,討好的笑道,「在下哪里敢呢,在下只是剛才想,大街上你我二人拉拉扯扯的不大好,又瞧著道長你神色匆匆,恐是有甚么要事在身,便不想多做打擾?!?
祝儻冷哼了一聲,也不再理會他,徑自往屋里頭邁。
季清流尷尬的立在門口,一時進也不是,不進也是。
按理說,那被他殺了的蜘蛛精房子肯定比自己這個好多了,忙完了事不回更舒服的地方住著,難道是還有精力在自己身上耗著嗎?
要不然,想個甚么托辭,自己再出了門去……
「你去哪兒了?」
屋里那人卻當先發問,一點也沒跟你客氣的意思。
季清流還沒想好要不要進去,於是靠著門板懶洋洋的答,「出去看看景兒?!?
祝儻一邊聽他回話,一邊便提了桌上茶壺想喝茶,一提才發現是空的,真是奇了怪了,季清流昏迷的這四天里,有三天他是不離身邊守著的,也不知道為甚么要守著。那時候閑來無事,還被星盤搞得頭痛時,祝儻記得自己是把他這收拾了收拾,茶壺茶杯甚么的也早都換了,里頭也應該有正合口的茶水才對,這都是按照他曾經的習慣來的。
思及此自己也覺得茫然,為甚么就是想呆在他身邊?大抵還是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是熟悉吧……
不過,幽季的元身是燭龍,上古的神獸……人間倘若有人能見其元身一面,那便是千秋萬代的綿延福澤。
而這妖是只蛇妖,雖說蛇龍根本不能混做一談,這妖定然也比不得幽季萬分之一……
但他總會讓祝儻時常處在一種安靜的茫然里。
對的,他還茫然,可是能見到這妖物的時候,他又很心靜。
——或許真的是為那個不可能救活的帝君奔波太久了。
太久太久了,祝儻時?;秀保趶臐釡绯厣舷聛砟且豢趟盟凭偷昧艘环N名為恍惚的怪病,無時無刻不在發作。
法力無邊的北燭帝君,怎么可能沒撐得過刑罰。
天帝縱使有心想滅他,可能只是挫挫他的銳氣,也并不想鬧到如此難堪的地步。滅了北燭,可謂是塌了仙界半邊天去。
他根本想不到,除非是幽季不想活了,不然怎么可能拼不下去那口氣。
不過……搬倒北燭之前,他那些個友仙早被滅了個七七八八,祝儻那時候一直想,興許幽季也就是覺得仙界沒救了,所以他寧肯死。這半邊天一踏,幽冥界再率兵一來,自此就兩界甚至一界就夠了,用不得仙界何用了。
可冥間當時竟然沒來插手。
也是,人家雖擔了個幽冥之稱,里頭的鬼啊魔啊,行事卻比這群仙正當多了。
這么想著,便有點累。
祝儻伸手,沖季清流招了招,「進來?!?
季清流剛才看見他提了茶壺又放下這一幕,想到了個好由頭,忙笑著擺擺手,「道長想喝茶是嗎,不趕巧,我家里不備這些,我出去給你買些泡上吧……」
「不用。你過來?!?
眼瞅著往外溜的機會再沒了,季清流暗自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往前邁。
未行至他跟前便覺腰間被人猛的一拉扯,沒做準備,做了準備也見不得有甚么用,反正他現在法力大不如從前,只好順從的跌坐進他懷里。
祝儻攔腰抱住他,將臉埋在他懷里,深深的吸了口氣。
季清流怕的差點就將他推開。
怕他看透自己身上這點『障眼法』,更怕他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臉他幽季可著實丟不起。
祝儻現在真的是太忘情了,他也不知道為甚么,當他深深的靠近這個人的時候,他就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沖動。
沒來由的,沒來由的……
季清流任由他靜靜的抱了半晌,爾后覺得有點困,索性將脖頸軟塌塌的貼上他肩頭,起先還努力睜著眼,心說要是有利器在手就好了,因為自己現在有精力,這人還不知道在干嘛,就從脖子這兒,一刀扎進去,干凈利落。
爾后又想了想枳楛去哪兒玩了呢。告訴她最近別回來,也不知道那臭丫頭能躲哪兒去。
再又想著了街角那處景真好看啊,就那么一小叢,綠油油的,有二三粉蝶繞其上……日頭漸漸西沉,季清流最后想的困睡過去了。
再醒過來時,莫名便覺耳后似乎隱有威脅,不過身子倒是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