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物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剛想轉頭看看是甚么給了他這種威脅感,未及動,便聽得一聲溫沉的,「別動。」
收了手中挑著的星線,祝儻將自己的左胳膊從他脖頸下緩抽回來,撐著床榻半坐起來,將枕頭塞在身后重新倚墊著了,這才將有著亂七八糟星線的星盤拿遠了,重新仔細分辨著勾搭起來。
季清流渾身一僵,感情這人剛才是單手繞過自己脖頸將自己勒他懷里頭,這樣了再重續星盤。想著便是一股無名惡寒,還有一種著實不大妙的預感,祝儻如果日后也像這般粘著自己,那真是不太好動手。
他是要誘祝儻留下,但絕不是誘他每天都膩在自己身邊。
更何況,按照祝儻以前唯利是圖的性子,自己從一見到他時故意喊他的那聲『道長』,便是想混淆他的思路,讓他以為自己壓根看不出他的真身和道行,只以為他是個收妖的,自然而然的便更加令他誤會自己是個下界小『蛇妖』了。故而自己是法力低下的蛇妖一只罷了,他不會也做甚么他想吧……總不能日后還想擄回去,好生養著供自己取樂玩了?
越來越有點悔恨當初那一舉,不該這么煞費苦心的,應該當初索性就同冥主應了那個合約,他替自己殺了祝儻,爾后,自己愿回幽冥界,生生世世受冥主差遣……
「怎么了?」
祝儻見他剛才似乎有起身之意,因了自己那句別動又生硬的頓住了,眼下自己都將那可能會割著他皮膚的星線拿他遠了,這人又沒了動靜窩在被子里,難不成剛才只是在發夢么。
想著又將星盤轉移到右手上,祝儻微微俯身,想看著他若是還在睡,那他再重新抱回來。
他想要同他一直接觸著。
「別別別別道長你別過來……」季清流忙又翻了個身,卷著被子往里滾了一圈,可奈何床不大,也拉不開甚么距離,他只好苦了臉色,「在下沒犯甚么錯吧,您那星線太鋒利了,小的怕的狠。」
祝儻也被這星盤的事搞的甚為煩躁,續星線甚么的真是麻煩,倒不知當初怎么還真就會忽然斷了。這般想著,便將星盤往床邊一放,季清流這才發現床邊不知何時又多了個小柜子,估計也是他變出來的。
他招手,「過來。」
季清流想了想,戲做都做了,自己就是借居陲城一隅的邪崇之物罷了,見了這等清明道士,自然是唯恐萬般避之不及。
一旦避不開了,自然要千般哄得這位主子開了心,別一不留神就將自己這等邪佞之物滅魂了。
茍且浮生仔細說來是件不太容易的事。
因此季清流麻溜聽話的帶著被子向前咕蛹了過去。
祝儻瞧他剛才咕蛹的亂,頭發又散下來覆了大半張臉,不由得伸出手去給他將頭發盡數攏在腦后了,定定的瞧著他道,「我問你,你在這城里住了多久了?」
季清流拿不定他想問的甚么,便只好含糊的答,「挺久了。」
瞧他又沒了聲,季清流也希望能知他心中打算,不由得再盈了一張笑臉,「道長呢?」
「甚么?」
「道長要呆在陲城多久?」
「不知道。」
「不知道?」
祝儻歪著頭打量了他一會兒,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又反問他道,「季清流,這陲城里,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枳楛的女妖?」
「莫非道長也是為她而來?」
「怎么?」
「在下也是為她而來的。」
「你來找她是做甚么的?」
「道長又是來找她做甚么的?」話音里竟聽得出幾分戲謔之意。
祝儻眼中清光一冽,「自是收妖。」
季清流微微點頭,「聽曲。」
聞鶯巷其中有一處無憂閣,那里頭住著的便是祝儻要找的枳楛。
她天生一副動人的歌喉,音里頭透著千絲萬縷情意,往往悠悠蕩蕩的便能從閣樓里傳出去好遠。
曾經偶過陲城又借宿了此地的旅人,多半將這當個景兒,只不過,聽說進了她樓里頭的那些旅人,再沒有出來過的。
甚至有幾次鬧得兇,家里頭有不算完的,千里迢迢尋來要尸首,白天里來白天里走的還好說,那尋思著多留幾天,好像多鬧幾回他們家那活生生的人又能回來了似的,這般僥幸微存,過個夜,第二天便連這群人也沒了。
可有人能信誓旦旦的證明,這群人不是留在無憂閣的。
而無憂閣又笙歌了一整晚,太多人能證明這枳楛姑娘根本沒離開過,所以誤她為妖,又皆作口頭荒唐,多半因其美色,并未有人信以為真。
此刻祝儻便又重新回了這聞鶯巷,白日里走一遭便同剛入城近暮那趟又有了點不一樣的感受。
花燈未亮起,路上行人也稀疏,青石磚瓦各自無聲,偶然抬頭不小心看見了哪扇窗戶,倒是多半能窺見個衣衫不整透骨白膚的女子拋眉如絲。
爾后又好像不知是誰看見了他這個模樣俊俏長相標志的公子,小道消息流傳的也快,立時一扇接一扇的窗戶被推開,微風悄過送的便是銀鈴笑音,祝儻聽得分明:
「這位俊公子,不上來坐坐么?」
一個破了例便會領著其他二三也都膽子大了起來,等著祝儻被拉拉扯扯的走遍了這條街,也未尋到一個叫做無憂閣的地方。
呵,那畜生,竟敢戲弄他。
季清流正在床上深深思索自己前幾天那夜一舉終究是對了還是錯了的時候,就見一道清冽劍氣直直向他襲來。
睡的太久懶了一身本就不大合體的骨頭,自然也沒那個力氣同他一搏。
只好眼睜睜瞧著那劍氣頓在自己前額半寸,差點便自眉心劈下。
甚險。
忍不住伸出手來擦了擦額前冷汗,季清流滿臉不解,「道長怎么了?」話未完便又從鼻端哼出了一聲笑,他忍著骨骼縫隙深處傳來的隱約之痛,硬是撐著床榻半支起上身,「莫非前幾夜在下伺候的不好,於是道長變了卦,還是打算取在下這條賤命了?」
「季清流,無憂閣在哪里?」
「在陲城聞鶯巷。」
「我去找了,沒有。」祝儻見不得他蹙眉的模樣,收回了手中劍。
倒也不知自己緣何見不得他這副表情,眉頭微一蹙起,便似在自己心下深種了一道疤痕,他那個模樣,總讓他覺得有七分熟稔。
「是啊,現在該是沒有了。」
「甚么意思?」
「我來這城……已經是五百年前的事了。道長恐是來晚了一步,你要找的那妖,她也應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