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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話,但是發不出聲音,想伸手留住父親,但全身僵硬。如果此時一片樹葉落在肩上,都能將他砸倒在地。
過了那么一秒,他才意識到,父親說完以后,就轉過身,向著燃燒的建筑物里走去。他就那么坦然地,義無反顧地,徑直地走入火焰當中,仿佛那不是地獄,而是一個天堂。
我有點事,要去找你母親。她一個人在火里面,一定非常痛。
母親不在了。
父親不在了。
哥哥被他親手……
肖重云被人按倒在地上時,才發現他正拼著全身的力氣,要追著父親進入那棟燃燒的小樓。那一刻他無比痛恨抓住自己胳膊將他按在地上的保鏢,覺得他斷絕了自己通往天堂的路。這樣的人間對于肖重云來說太痛苦了,只有追隨父親,走進那個烈火的天堂里,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
父親的身影很快隱沒在火焰當中,烈風中他聽見父親在火海里呼喊母親名字的聲音。那個聲音一直持續,一直持續,最終突然停了下來。
然后小樓里響起一聲槍響,一切歸于寂靜。
那聲槍響仿佛穿過肖重云的心臟,讓他痛不欲生,悲痛欲絕。
而此時,身后又再次喧嘩起來。
有人喊,張家的人來了!張家的人殺進來了!
肖重云已經不在乎那些家族恩怨,就算張義蛟的余黨,放把火將這里全部化為灰燼,他也不想阻攔。再一次聽見交火的聲音,這時對面的人一定已經很近了,因為身邊的保鏢們在喊,保護二少爺,保護肖二少爺!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原本護著肖重云的保鏢們都讓出了一條路,安靜下來。
“大少?”
肖重云抬起頭,看見了張文山。
他的手臂和腰腹都綁著白色的繃帶,臉色慘白,像一位地獄里歸來的幽靈,站在夜色之下:“親愛的弟弟,我回來了。”
“捅了我一刀,沒讓我把債討回來就去尋死,想得太美。”張文山走過來,跨過倒在地上的,老人的尸體,站在肖重云面前。他走路時臉色發白,動作很輕,想必是因為斷斷幾天,傷口沒有愈合,行動十分不便。他舉起沒有受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重云,你那一刀確實捅得有些偏,沒有捅到脾臟,捅到了我心上。”
張文山轉過身,看著面前呆若木雞的人們:“我改了姓,從此姓張,叫張文山。現在張家是我的,肖家也是我的。把肖二少爺,抓起來。”
張文山這次帶來的,才是張義蛟留下的,真正的張家精英,以及那個蟄伏于陰暗處的家族所有的遺產繼承權。
第47章 等
青年坐在公寓樓下的路邊,望著上面黑漆漆的窗戶,坐了一整天。他對跟在旁邊的小胖子說:“學長不回來了。學長真的丟下我,不回來了。”
身上文了條小青龍的胖子問:“那怎么辦?不然我們買張機票去吉隆坡,把學長綁回來。老大你知道學長住哪兒嗎?”
“不知道。”
“手機號碼呢?”
“關機一個月了。”
“那怎么辦!”
“去問問那個人吧,”青年嘆了口氣,站起來,“畢竟他跟蹤了肖學長那么久,什么都不知道也說不過去。”
棚屋在郊區,租金不貴,貴在安靜。門被踢開,塵埃揚起來,蹲在地上玩psp的小白虎跳起來:“老大你終于回來了!”
被反綁了手的男人也抬起頭:“喲,富二代回來啦?”
男人二十七八的樣子,頭發亂糟糟的,胡子拉碴,穿了一件黑色體恤衫,破牛仔褲,叼著一根棒棒糖盤腿坐在地上,轉頭繼續跟小白虎說話:“再給我一根棒棒糖,我再跟你講一個故事。”
小白虎放下psp,純良地轉過頭,對青年說,眼底充滿向往:“老大你知道嗎,這個人以前在南非當過雇傭兵,一把槍打過兩個非洲酋長!”
“哦,”青年走過去,蹲在他面前,“這種故事我不想聽,你跟我說說肖學長的故事吧?要是還是不肯說,我就送你一箱棒棒糖,一根一根從嘴里塞進去,塞到你一輩子都不能說話。”
“我姓周,叫周天皓,”青年盯著男人,認真地說,“你可以叫我nicolas。我剛才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男人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吞,挑了挑眉毛,一幅——啊好可怕的樣子。他吞得有點用力,好像不小心把整個棒棒糖咽了下去,卡住氣管了!男人突然臉色慘白,弓起背,一幅想用手摳喉嚨,又因為手被反綁住而自救不了,痛苦無比的姿態。他半跪在地上抽搐不已,旁邊文白虎的男生一臉驚慌地沖過來:“老大,松綁,松綁!”
青年推開沖上來的朋友,伸手抓住男人的下頜,掰開他的嘴,想幫他把異物嘔吐出來。他靠過去的時候,男人仿佛體力不支,重心不穩一樣倒在他身上。肌肉結實的成年男人體重不容小覷,青年有點急,一時沒站穩當,被順勢推到地上。一推一跌當中,相對位置就變化了。青年還沒反應過來,脖子上就抵著根鋒利的硬物。
男人不抽搐了,棒棒糖的棍子重新從嘴里吐出來,因為嘴里含著東西說話含混不清:“給我松綁吧,富二代少爺。”
他的嘴正對著青年柔軟的脖子,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棍,筆直地戳在跳動的頸動脈上。
“就是這個位置,下次記得別再暴露在任何人面前,”男人道,“任何情況都不行。”
青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是你的塑料棒棒糖快,還是我的刀快?”
男人一驚,才發現青年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握成拳,拳中有冰冷堅硬的東西,再用力就能戳進他毫無保護的內臟。
男人嘆了口氣,呸地一聲吐掉口里的棒棒糖,看著面前的青年。現在與其說是青年,不如說正處于少年與青年的過度階段,介于成熟與青澀之間,稚氣還未完全褪去。再過兩年,這種輪廓清晰的臉龐就會變得英俊瀟灑,現在只是幼獸初露獠牙。
看見他把棒棒糖吐掉,青年退了半步,翻身爬起來,松開手,里面握著一只沒有筆帽的鋼筆,筆尖朝上。
“我沒帶刀。”青年道,“肖學長不喜歡。”
男人坐起來,眉毛一挑。
“周天皓,”他突然點點頭,笑了,“我記住你了,你想知道什么?”
“誰讓你跟蹤肖重云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