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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眼前這個無情無義的跛子?!?
他語氣淡淡,好似這些難聽的話不是在說他自己似的。
嗤笑從風中入耳,他這人,皮相不賴,連笑起來都是好聽的,可惜這點輕蔑之意,是久居高位者方能有的不屑一顧。
她學不來,更越不過去。
她怔愣了下:“嗯?”
“你剛才親自給奉過茶的那位說的?!?
她下意識地看了眼謹身殿的燈火:“孟都事吃醉酒了?一杯酒就能這么醉人么?”
孟璟:“……誰拿這事同你開玩笑?”
楚懷嬋搖了搖腦袋,迫自己清醒過來。好半晌,她才終于想明白了皇帝方才那句一會隨父親出宮回府的交代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半晌,才訥訥地問:“小侯爺,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他原話是——你剛才親自給奉過茶的那位說的。外臣之女在云臺伺候皇帝,不瞎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這話里帶了些寂寥,尾聲落下,輕輕帶起一點苦笑。
孟璟怔了下,重新撐開傘,將傘面往她那邊移了點。
確實不大瞧得起,這點兒年紀就想著爬龍床。
但多年教養使然,讓他沒法子將這種話直接出口,他斟酌著措辭,還沒想好該怎么回,楚懷嬋自個兒笑了聲:“奉天殿前,我知道你聽到了嘛,后來我又出現在云臺,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我想做什么?!?
她仰頭看了眼突然變高許多的傘面,低低嘆了口氣:“不過沒關系的,就算沒這事,小侯爺應該也看不上我。能高攀上您,楚家祖墳上這會兒大抵正在冒青煙呢?!?
畢竟是鎮國公之后啊,傳到他這兒,已經整整五代了。百年勛貴名門,縱然她父親也算是平步青云,如今也算位高權重,但她這點家世,在他面前,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什么亂七八糟的說辭。
孟璟白了她一眼,準確地判斷出這丫頭說這話自然不是真自卑,而是……另一種嘲諷,雖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兒得罪她了,讓她得了空就要拐著彎譏諷他幾句,干脆閉了嘴懶得接話。
她終于借著聒噪了一路的功夫,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消息。
仔細想來,對于這事,她除了一開始的錯愕之外,她其實說不出來是什么感受。畢竟她不想進宮,但萬歲爺提的話,沒人敢違逆。雖然她也不知道皇帝為何臨時改變了主意,但……她好似也不太關心。
只是對方是孟璟,花心又浪蕩,門楣還比她高上許多,她也不知道她這一步步地,到底走上了一條什么樣的路。
她低下頭,尋了顆石子踢著玩兒。
孟璟斜瞟了她一眼,踢石子這種事,她做起來都無比熟稔,之前奉天殿前端著的淑女做派,怕都是假的。
再加上之前她在翠微觀里和今晚在云臺的膽大妄為,他很肯定地點了點頭,這丫頭,不是什么好人,日后也不能掉以輕心。
她準頭不好,一下子將石子踢出去老遠,忿忿地噘了噘嘴。
孟璟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笑聲令她沒來由地一陣心煩,她伸出手去接夏日雨水。
孟璟目光無意識地跟著看過去,她指尖沾了些雨水,很快匯聚到掌心。等掌心差不多接滿了,她往上一揚,雨幕四散,被風一吹,濺了他一身。
孟璟:“……”
她玩著手里那根綬帶,甘松的那股子甜氤氳在空中,令他微微有些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他隨口問起。
她看他一眼,很認真地道:“楚懷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應過來是哪兩個字,隨后想起來那晚扶舟說的“蕙質蘭心”四字,“嗯”了聲,沒再說別的。
她也沒再應聲,安安靜靜地送他到午門前,才再次開了口:“小侯爺,我就送到這兒了?!?
她此刻眉眼溫順,映著宮燈,顯出一種別樣的柔和來。
他將傘遞給她,打算說句客套話,不料他嘴唇剛動了下,她已經沿著來路折返。
沒了他這個累贅,她步子邁得很快,兩下拐過左順門,去大學士堂尋她父親去了。
孟璟無言地看了看手上的傘,搖了搖頭,緩緩向午門外走。
東流湊上來,不可置信地道:“居然不是聞小姐送主子出來?”
扶舟攤開掌心。
東流搖搖頭,扔了兩個銅板過去,納悶兒道:“我還賭聞小姐肯定得黏著主子,這怎么就輸了?”
拿他打賭?還只值兩個銅板?
孟璟冷笑了聲。
扶舟怕惹火燒身,趕緊邊將銅板往懷里塞,邊出聲岔開話題:“主子,這誰?。靠匆路幌袷菍m里伺候的人啊?!?
“日后的少夫人?!?
東流:“……主子進宮挑媳婦兒了?虧我倆還怕主子露了陷,提心吊膽了一整日。”
“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