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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到別院門口時,小廝剛送走一批聽聞消息跟過來探望的賓客,斂秋訝異道:“二爺慣來不見客的,自擇了閱微堂住下,直接叫人筑了道圍墻將后花園東邊一塊封了,說是花園里頭做事的仆役多,吵得人不得安生。平時這邊一般沒人往來,今日怎這般奇怪?”
楚懷嬋頓住腳步,猶豫了下要不要進去。
斂秋失笑:“二爺也不是不讓人進,只是讓人等閑無事別來擾他而已?!?
她這才進了門,等到前廳外,太醫正在給孟璟包扎,她立在門口,準備等人都走了再進,孟璟卻先一步抬頭,見是她,下意識地譏諷了句:“不是在打雷,也不怕被雷公收了命?”
“要你管?!?
楚懷嬋先還了句嘴,隨即意識到不太對勁,猛地抬眼看向他。
他聳聳肩,無所謂地道:“你們小姑娘不都怕這個?”
她那顆心又緩緩放回去,試探問:“我能進嗎?”
“隨你?!?
她進門,斂秋趕緊為她搬了把椅子,她坐在孟璟前頭,看了好一會,還是不忍去看那傷口,目光躲躲閃閃的。
孟璟抬頭覷她一眼:“膽小就回去。”
她睨他一眼,又不吭聲了,卻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膝蓋彎看。
太醫包扎完,嘆了口氣:“小侯爺可務必好生養著,您這左腿本就好了才半年多,這下又受重傷,稍有不慎,怕有個萬一啊。”
楚懷嬋抬眼看他,他這才收回一直有意無意地打量著她的目光,整個人似沒什么生氣,低聲沖太醫道:“有勞?!?
“等小侯爺外傷好全,我也就該回京了,您不必客氣?!?
太醫沒再多說什么,畢竟雖說他是奉命來替西平侯把脈診治的,孟璟卻壓根兒一次都沒讓他見過正主,今夜卻又特地派人傳了他過來問診,這其中的意思很明顯了。這趟渾水不是他能蹚得起的,眼下歸京復命日期將近,他自然不會閑著沒事給自個兒找事,趕緊躬身告退。
等太醫退下,楚懷嬋遲疑了下,想要開口,又不知說什么,最后只好問:“疼得厲害么?”
“你說呢?”他沖她掀了掀眼皮。
她神色有些黯然,他抬了抬下巴:“路遠,先回吧,早點休息?!?
“哦。”她悶悶地走出去。
“我一會兒便過來?!?
他補了一句。
第12章
楚懷嬋幾乎從他這話里聽出了幾分柔意,悶悶地應了聲“好”,這才繼續往外走。
等出了院門,她問斂秋:“他是不是不喜歡別人管他的事???”
“嗯?”斂秋沒懂。
“不然他那些人怎么也不來看看他?”
這話問得不算直接,斂秋怔了會兒才明白過來意思,沒忍住笑了聲,輕聲稟道:“二爺不準她們進別院的。”
“你剛不說沒說不讓人進么?”
“別人是沒說過,但那幾位確實不讓進的?!彼q豫了下,又補道,“您是正妻,又是皇上賜的婚,自然是不一樣的?!?
她點了點頭,心想這個新婚夜還真是夠有意思的,先是被自個兒夫君一腳從床上掀下來摔了個狗啃泥,之后又莫名其妙在家里遭遇了場刺殺。能把新婚夜搞成她這樣的,怕是天下獨一份。
她摁下諸多心緒,沉默著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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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眾人都散去了,扶舟趕緊叫人守好院門,又引了孟璟回暖閣軟榻上躺好,這才將太醫方才包扎好的物什一并剪除,飛速將藥粉悉數清除干凈,拿出新藥來重新上藥。
藥粉沾上傷口,孟璟疼得“嘶”了聲,他遲疑了會兒,問:“主子當初是故意受的陳景元那一刀吧?就算您這幾年功夫荒廢了些,他也不能是您對手。”
孟璟沒說話,算是默認。
“陳景元這老滑頭,這一刀下手這么狠就罷了,更連下毒的法子都使得出來。若換了旁人,這一刀下去立刻就站不起來了。”扶舟嘆了口氣,“主子當初就不該故意受他那一刀?!?
“不受他那一刀,當日就露餡了?!?
扶舟沒吭聲,就算孟璟動武時速度確實能勝過常人,但畢竟右腿沒好全,不可能完全控制得住異樣,陳景元那貓眼睛,必然能看出來不對勁。
“毒不是他下的?!泵檄Z往下蹭了點,將膝蓋彎完全垂在榻外,方便他動手,“他若當真要下毒,不如當初直接毒死我,日后隨便稱句暴斃之類的也就結了。”
扶舟怔了下,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萬歲爺?”
孟璟垂眸笑了笑,這毒藥遇外傷方起反應,令傷口日趨潰爛,久不愈合。半個月了,一點刀傷,竟然越治越嚴重。
當日宴上他未曾進食,若當真是在宮里頭招來的禍事,只可能是因為云臺上的茶和酒。況且,當日皇帝那么隨意地就放過了他,必然還有后招,也證實了他這個推斷。
只是,方才那個恨不得將自己裹成蠶繭的小丫頭,有膽在他酒里加姜,有膽在里頭放毒藥么?
他沒答話,扶舟卻從他這沉默里得出了答案,但還是越想越委屈:“那便罷了,可主子今夜又受這一刀,何必呢?”
“總不能讓太醫白來一趟不是?他也快到回京復命的時候了。”
扶舟怔了會兒,試探問:“就算那太醫實在礙事,返京路上也隨便都能料理干凈了。主子今晚唱這一出,是為防少夫人?”
云臺賜酒,若不是他,這藥不會損忠臣半點毫毛,若當真是他,久治不愈,隨行太醫興許找不到機會,但楚懷嬋……幾次照面打下來,這人實在算不上笨,幾乎還有幾分小機靈,若是有朝一日在她跟前露了陷,也未必算得上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