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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頭在思慮別的事,沒什么喝這玩意兒的念頭,沒應聲。
斂秋怕他一會兒當真給倒了,趕緊道:“這話本不該奴婢來說,但奴婢斗膽勸二爺一句,二爺心里固然有自己的想法,但夫人這幾年盡心盡力地照顧侯爺,凡事必親力親為,著實心力交瘁,望二爺也多體諒夫人些。”
他遲疑了下,沖她攤開手,當年趙氏為他求的那串念珠手串就這么從寬大的袖擺中露了幾顆珠子出來。
斂秋克制著心里的欣喜勁兒,趕緊將湯碗遞過去:“還有些燙,二爺小心。”
孟璟接是接了,但仍是訓斥道:“誰允許你在我跟前說這些話的?多嘴。”
斂秋立刻賞了自個兒一耳光,孟璟沒料到她這反應,嚇得差點摔了碗,他抬頭看她:“做什么?你是夫人跟前的人,我管不著,沒讓你掌嘴。”
“奴婢自個兒多嘴,該打。”斂秋蹲了個禮,“但這話是少夫人同奴婢說的。”
孟璟默默把湯碗放了回去。
斂秋一急,忙解釋道:“不是。奴婢嘴笨,您別誤會,少夫人只是對奴婢說——
奴婢既看見了夫人的難,也該體諒二爺的不易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注:宣府是萬全都司駐地,為軍事戰區,制度不同于尋常的行政區劃,但為了行文方便,還是當做慣常的三司設定,都司管軍事,按察司{臬司}掌司法監察,布政司理民政,臨時派遣的巡撫節制三司,大家就當做私設吧。
【以下是都司衛所制度的介紹,可跳
都司衛所制度,實際上就是軍區制度。都司是大軍區,衛所是小軍區。都司管衛所,衛所駐扎在地方,統轄軍民合一的軍戶(軍戶是指軍隊的士兵官佐成家以后,其家庭成員也成為了軍隊的一員。軍戶世代相傳{軍官之子仍是軍官,士兵之子仍是士兵},平時則耕種衛所的屯田以自給自足,同時參加軍事訓練,戰時則從軍戶中抽調壯丁出征)。簡而言之,類似于現在的建設兵團。
后軍都督府轄下共有萬全、大寧、山西三大都司、山西行都司以及在京17衛和薊州5衛,共79衛,每衛5600人,總共差不多45萬人。當然,如果有豪強兼并衛所屯田,部分軍戶逃匿,則會達不到賬面上這么多,常駐軍隊更不會有這么多人。
(以下為為了行文效果搞出來的半私設,五軍都督府統兵,兵部調度。士兵平時并不統屬某個大將,只有戰時,兵部統一安排調動軍隊,然后再由武官指揮打仗,不要較真,這真的只是一篇慢到哭的言情文而已=w=)】
第17章
孟璟沒再去端那碗湯,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取過這本他今日出門時碰巧得了的小冊子看了起來,那串手串也就順著他這動作,被順滑而下的袖擺遮住,再也不肯叫人窺見分毫。
斂秋跪下請罪:“奴婢多嘴,請二爺責罰。”
孟璟目光落在這本書上,前朝流傳下來的古籍,經上百年的歲月沉淀,書紙泛黃,脆弱得仿佛一觸即碎。
孤本這種東西,若換在尋常書香人家,也該是千般呵護萬般寶貝了。可到了他手里,也就是他這幾年心里煩悶了,偶爾拿過來翻幾頁。有時候連翻都懶得翻了,便叫扶舟念上幾段解悶或者……助眠。
簡直是暴殄天物。
今日這本,大抵也逃不過一樣的命運。
但這并不妨礙他偶爾一時興起網羅這些玩意兒的興致。
畢竟,人活一世,太多苦悶與煩心事,總得有些消磨時間打發心緒的玩意兒,方不至于活得太過煎熬。
他翻完了四五頁書,這才越過泛黃的紙張,輕飄飄看向她:“你是夫人跟前最得力的人,我罰不得你。”
“奴婢失言,該罰。”斂秋這話里帶了些顫音,“二爺照您的規矩來就是。”
“那好。”
孟璟看了眼剛送完周懋青回來的東流,示意他進來:“拖下去,照規矩來。”
斂秋身子伏在地上,東流一開始沒看清是誰,以為他是要責罰院里犯了過錯的丫鬟,沒說什么,徑直走過來扣住她肩往外拖。
習武之人下手重,痛得她悶哼了聲,他這才瞧見她的臉,嚇得一松手,原本已經被他拖離了地的斂秋就這么跌了回去,膝蓋磕出重重一聲響來。
他被嚇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請孟璟的意思:“主子,要知會夫人一聲么?”
“知會什么?通知夫人過來觀刑么?”孟璟翻了一頁書,紙張脆,驚起“嘩啦”一聲脆響,“你若覺得該,便派個人過去。”
東流不敢再接話,沖斂秋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請吧。”
前院里隱隱傳來的板子聲惹得他心煩意亂,他悶悶地翻了幾頁,又將書闔上,緩緩扔回案上。
他往外看去,被午后的烈日炙烤了這么一會兒,早間的雨水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輪的悶熱。
外頭的動靜停了,斂秋緩緩從凳上蹭下來,小丫鬟趕緊湊上去給她披了件氅衣,遮住了那讓人難堪的傷。
她撐著把衣服穿好,這才沖他道謝,東流忙擺手:“勞不得。主子的脾氣,姑娘也是知道的,我們也不敢說什么。姑娘這是怎么得罪主子了,日后可別再犯糊涂了。”
她平素見慣東流吊兒郎當的樣子,現下見他這般正經,還覺得有些不習慣,忍痛沖他抿出一個笑來:“多說了幾句話。”
她臉色煞白得緊,他看得腦仁兒疼。
就多說了幾句話就把人姑娘打成這樣?
東流愣了會兒,孟璟這人吧,畢竟從小幾乎有一半的時間在軍隊行伍里頭過活,幼時但凡犯錯,老侯爺責罰起來都是實打實的,夫人不在營里,自然沒人敢求情,更別說攔著。他自個兒受過不少重罰,如今也算“子承父業”,馭下確實從不手軟,有時甚至嚴苛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使的同樣是衛所里那些讓一群訓練有素的大老爺們兒都要嚎上幾聲的規矩。
但眼前這人,畢竟是夫人跟前的大丫頭,不至于啊。
他看向斂秋,想問句打不打緊,還沒開口,斂秋先一步道:“我去向二爺謝個恩。”
“別了吧。本就是多嘴惹出來的禍事,姑娘一會兒再多說幾句,搞不好連小命都丟了。”
斂秋示意無礙,緩緩踱過垂花門,到客廳門口敲了敲門,孟璟一抬頭見是她,剛想擺手叫她回去,她已經抬腳進了門,他只得收回手。
她往他跟前一跪,聲音兀自顫著:“奴婢失言,二爺該責。”
“那便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