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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的人,我不覺得他會做出什么傷天害理遭天地生民唾棄的事來。”
她緘默了好一陣子,輕聲問:“當年那一役,還有內情是么?求一個真相竟然這么難么?”
孟璟身子僵了僵,沒說話。
她并不追問,只是輕輕嘆息了聲,繼續道:“但是呢,你雖然很好,可若說要我心甘情愿陪你下地獄呢,我也不想說假話騙你,哪怕我現在已經嫁給你了,我也依然不愿意。我還有大好山河沒有看遍,還有書山辭海未曾讀完,還有外祖密友未曾探望,我不舍得。”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緩緩接道:“但是啊……我想在深淵前,拽住你。”
孟璟倏然笑了笑。
這笑里帶幾分寂寥,又像是自嘲,總歸……不太相信她說的話。
“我說真的。”
她不知為何眼里竟然盈了淚。
他微微側身,將肩膀遞了過去。
她并不忸怩,自然而然地靠上來,帶著哭腔,極輕聲地說:“孟璟,你也給我個機會,讓我也試試吧。”
第57章 小哭包
孟璟仰頭忘了一眼天際。
夕陽隱在云層后面, 晚霞層疊, 紅紫相間, 一點點地燒得愈來愈旺, 再一點點地黯下去, 溶于遠山。
他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再這樣看過夕陽了。
那幾年里, 他畏光,白日里并不肯出門, 連窗紙都比旁人所用的厚上幾分, 整個閱微堂, 便是連大白日里, 都籠罩著一層黯淡陰沉。
只有晚間,他才偶爾會到中庭里坐一坐,看月出東山,再等瑤臺月落。
這大半年里么, 則更是心事重重,他也再難有這樣的心境, 在夕陽下好好坐上一坐。
他微微側身, 取過她手里那枚玉蘭,輕輕將她眼角的淚一一擦干。
夕陽垂下, 身側佳人似月。
他安安靜靜地將她的手帕疊好, 遞還給她, 這才輕聲應道:“好。”
她握住這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歡快道:“擇日不如撞日,快到月中了, 你既然沒走,今晚去東池吧,我請你看月亮啊。”
他緩緩抬眼看她:“你怎知道我沒走?也可能是半道折返了。”
“不知道,直覺。”她自個兒樂了,“又或者,薛敬儀盯你盯得正緊,我覺得你不會蠢成這樣,不是誰都可以隨隨便便草草埋了便揭過的。起碼薛敬儀沒了,我哥肯定第一個告假來宣府悼念,未必不能發現點什么。”
她提起薛敬儀,他臉色頓時青了幾分。
楚懷嬋看得發笑,拉著他起身:“今日天氣正好,去不去嘛?”
興許是瞧著他不大高興,她這后半句故意帶了幾分嗲意逗他,勾得他心間輕輕一顫,他本欲發作的怒火今日不知第幾次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順從地跟著她起身往外走,哪知她剛走出去一步,忽地頓住了腳,握住他的手也頓時用力了幾分。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向她。
楚懷嬋臉瞬間紅透,遲疑了下,兩下將他往外推:“你先出去。”
他沒多想,走出去兩步,又覺她這反應莫名其妙,好奇地回頭盯她一眼,她趕緊沖他擺手叫他快滾,他見她這副忸怩不安的樣子,雖說覺得奇怪,但也沒說什么,一頭霧水地先一步往前頭去了。
等見他掀開門簾進去了,楚懷嬋這才放心地往后退了幾步,悄悄退到院墻下,這才放心伸手去揉了揉……她忿忿地盯了眼那朵木芙蓉,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時夏這丫頭的腦子真是越來越不靈光了,方才推她那一把下手也太狠了,她現在尾骨一陣一陣的疼,還不知要怎么辦才好。
她緩了一會兒,怕孟璟等得不耐煩,強撐著面色如常地往里走,只是么……這動作實在是慢吞吞,活像是只千年老烏龜邊打瞌睡邊慢慢往前挪似的。
孟璟立在窗下看了好一會兒,總算看出點不對勁來,他方才因看見時夏手背上的血跡,斷定她掌心受了傷并且血還未止住,這才替她簡單處理了下,但她手肘處的衣物也還是看得出有過擦痕,他簡單想了下便明白過來什么個姿勢才能蹭到此處,明白了幾分,又掀簾往后頭去。
哪知門簾才剛一動,這呆子立刻嚴陣以待,和防賊似的盯著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腦子里那根弦崩到最緊,幾乎口不擇言:“你想干什么?”
孟璟低笑了聲,緩緩踱到她跟前,邊走邊笑。這意味深長的笑令她頗為心虛,遲疑著往后退了一步,孟璟忽地將她一把打橫抱起來,她一時間怔住,遲疑著看向他,他卻只是輕聲問:“摔著了?走不動的話,能坐么?”
楚懷嬋哽了一下,不知他到底怎么看出的端倪,但也沒再隱瞞,只是緩緩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啊。”
“……你真是呆子么?”
“你才是。”她癟了下嘴,頗有些委屈地道,“方才坐著只覺得有點隱隱的疼,應該沒大礙,現在讓我坐我卻未必敢坐下去了,我是真不知道啊。”
他低頭看她一眼,見她這可憐兮兮的樣,自個兒先樂了,朗聲笑起來:“楚懷嬋啊楚懷嬋,你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呆子。”
她忿忿地抿唇,意圖不軌的手試著往他身后探了幾分,孟璟冷笑了聲:“你敢?”
她泄氣地把手收回來,又覺自個兒吃虧,喪氣道:“孟璟,我覺得這樣不公平。”
“怎么?”
“這老只有你能嚇唬我,我一點還手的本事都沒有,沒這樣的道理啊。”她猶疑了下,道,“我真是覺得我這日子過得太苦了啊。”
她這聲音壓得低,尾調拉得老長,有氣無力的,伸出來替他打簾子的手也只微微托高了些許,他拿余光瞥了一眼,覺著自個兒的發冠約莫是過不去,冷冷道:“你苦不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簾子萬一砸我頭上了,我得先把你扔下去。”
她聞言下意識地將門簾托高了幾分,雖然他仍是微微躬身才順利進了門,但她仍是覺著委屈,原本想著在這武夫面前為自個兒扳回一成,怎么到頭來自個兒還是這般沒骨氣地被他威脅,她越想越氣,輕輕“哼”了聲,悶悶不樂地將手中的門簾摔了回去,力道沒控制好,一旁高幾上的橄欖尊瞬間被帶下,緊跟著砰然碎裂。
原本在廳中候著的眾人聞聲看過來,扶舟愣了下,趕緊狗腿地跑去外邊備車馬,時夏則嘴巴巴地合不攏,就這么望著他倆失了神,她只得壓低聲音喝了聲“閉眼”,這丫頭竟還果真乖乖地閉眼了,她頓時又氣又笑,目光掃過廳中其他人,這些人都是孟璟方才帶過來的人,她雖大多沒見過,但此刻各有一張詫異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