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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手在顫，肩膀在顫，胸腔也在顫。他遮著眼，淚水源源不斷從眼尾往頭發(fā)里涌，他慘白色的嘴唇不停抖著，委屈得癟起來。

南雅起身，拉他的手臂：“周洛，你別哭——”

他用力擋開她，遮著眼睛不讓她看。

“周洛——”她拉他。

“不要你管！”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去，渾身顫抖，不住地抽泣，是孩子的那種傷心又認(rèn)真的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南雅伸手，撫摸住他的頭發(fā)，發(fā)現(xiàn)他哭出一身的汗。她輕輕摸他的頭，一下一下：“我不喜歡你，不是那種喜歡?！?

周洛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他扭過頭，紅著眼眶瞪著她：“哪種喜歡？”

“一個女人喜歡男人的那種喜歡。”南雅坐到床邊，嘆了一口氣，“我喜歡你，是像喜歡一個——”她略略垂下眼眸，又抬起眼睛，“一個朋友，一個知己，——那種喜歡?！?

周洛眼里閃過一道光，愛戀中的人就是這樣，拼命給自己找希望：“不是喜歡小孩子的那種喜歡。”

“……”南雅搖頭，“不是?！?

周洛一下子又坐了起來：“那你剛才不說清楚，害我傷心一場?！?

南雅：“……”

周洛確認(rèn)道：“總之就是有喜歡的，是吧？”

南雅垂下眼睛：“這種事還要說幾遍？”

周洛說：“那你能不能把對我的喜歡再升華一下。你就從今天開始考慮我，好不好？”

南雅無奈：“周洛，你現(xiàn)在就又像一個小孩子了?！?

周洛愣了愣，垂一垂眼，又看她，失落道：“你會一直和他在一起嗎？你永遠(yuǎn)不會離開他？我不明白，他不好，你為什么要——”

“我都知道。”南雅說。

看著她忽然變得冷靜的臉，周洛意識到了什么，差點(diǎn)跳起來：“我就說有問題。你為什么突然撤訴？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南雅不置可否。走廊里有腳步聲經(jīng)過，南雅回頭看一眼，起身，說：“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周洛萬分舍不得，一把拉住她。南雅回頭，他一副被拋棄的可憐表情，小聲說：“你再陪我一會兒?！?

南雅默了半晌，說：“周洛，我要走了?！?

就是在那一刻，周洛從她的眼神里看出，她說的走，有更深的意思。

周洛一怔，心就空了。

他呆怔地望著她，良久，蒼白的嘴唇顫了顫，傷心道：“你就不能等等我么？”

南雅也看著他，眼波微動，說不清是感動還是感激，或是別的。

周洛說：“等我考上大學(xué)，等我長大，帶你走，好不好？我發(fā)誓?！?

南雅微微笑了，真心地笑，卻終究只是輕輕地?fù)u了搖頭。

“為什么？”他幾乎哽咽，他已拿出能挽留她的一切，把他的未來都賭了上去。

“不是你不好，周洛?！蹦涎耪f，“是我不會把自己的命運(yùn)押在男人身上?！?

第18章

這座小鎮(zhèn)依然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俗世，聒噪，腐朽。太陽照常升起，生意人照例打開店鋪，那群女人們照例聚在小賣部里八卦閑聊。沒有一個人知道，有一個女人準(zhǔn)備悄無聲息從這座小鎮(zhèn)蒸發(fā)。

除了周洛。

走過清水鎮(zhèn)的主街，路過熟悉的鎮(zhèn)民們，周洛心生厭棄。

南雅要走了。

徐毅用女兒的性命做威脅讓南雅撤回起訴，糾纏三年多也甩不開，她早已對這座小鎮(zhèn)絕望。以前宛灣小，怕路上哭鬧或童言無忌引人側(cè)目，如今不會，她可以帶著宛灣偷偷離開，永遠(yuǎn)消失。

她說的對，她真的沒有多余的心思去考慮少年那份不受俗世干擾的愛情。

為了成功逃走，南雅沒露出半點(diǎn)跡象，沒讓任何人懷疑，到時只消說帶宛灣去市里看奶奶，不帶行李，也不會有人察覺。她只告訴了他。如果不是他不小心“自殺”住院，她或許都不會和他講，讓他和鎮(zhèn)上的人一樣，在某一天突然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但她告訴他了，她還是不忍他傷心。他在她心里是不一樣的?？刹灰粯佑钟惺裁从?？她要走了，不透露去哪兒。她不想和這個鎮(zhèn)的任何一個人再有關(guān)聯(lián)。

周洛苦悶至極，行走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

彼時他立在醫(yī)院的走廊上，陳鈞陪他來醫(yī)院復(fù)查，他驟然就停下扶住墻，怔忡失神。

陳鈞抓了抓頭，突然一把扯過周洛，把他拖進(jìn)樓梯間。

周洛厭倦地一甩。

陳鈞手被打開，也很憤怒：“鎮(zhèn)上那么多女的，你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她！”

周洛一驚：“你說什么？”

陳鈞說：“上次逮你的矮墻邊，我翻過去看了，起初我還不敢想。居然真是她！”

周洛背后一身冷汗：“你……”

陳鈞見他那樣子，又無語又怒：“我是那種人么？”

周洛默然半晌，扭過頭去，說：“是我纏的她。但要是傳出去，她就說不清白了?！彼Ｈ黄?，忽又笑笑，“也不用擔(dān)心，反正沒機(jī)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