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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鈞恨鐵不成鋼,要被他氣死:“你本來就沒機會,她有男人有孩子你是看不到還是眼睛瞎了?——你還為她自殺,我要被你氣瘋啦!”
周洛嘆了口氣,無奈地揉揉頭:“我沒自殺。我真的不知道你給我的那藥不能跟酒一起用。喏,都還你。”周洛從口袋里摸出小紙袋遞給他,陳鈞一把奪過去,恨恨道,“你現在說這些我信么?!”
周洛說:“信不信隨你。你用腦子轉轉也知道我不會,太丟人了。再說我要是鬧自殺,她會瞧得起我么?——唉算了,反正沒這個誤會,她也不見得瞧得上我。”
陳鈞為自家兄弟不平:“就她還瞧不上你?她是天仙呀。”
周洛走下一級臺階,坐在樓梯上,道:“話不是你這么說的。陳鈞,你記不記得語文書上有一句話:何不食肉糜。”
陳鈞跟過去坐下:“怎么又扯上語文了?”
周洛有些惆悵,說:“那就是我和她。我總問她,何不談愛情,何不信愛情?”
陳鈞這下子沉默了。
周洛忍住失落,說:“我和她根本在兩個不同的空間,考慮的事情從一開始就不一樣。我只是個高中生,想讓她信我?憑什么呢?我也很想看到她的角度,但局限就隔在那里,我看不到啊。”
陳鈞也苦悶了,說:“女的本來就比男的成熟,她又比你大,更何況,她從小到大經歷的事這鎮上很多女人一輩子也經歷不了。”
周洛默了一會兒,道:“或許吧。”
他只是一匹小馬,而她已經是一條太深的河流。
周洛悵然道:“陳鈞你知道么,之前我一直以為天底下我的愛情最重要。可后來才明白,在她的苦難面前,我的愛不值一提。我太年輕,不懂她的心思,不懂生活,也不懂:人生不是只有愛情,人也從來不是靠著情情愛愛活下去的。”
陳鈞怔了怔,說:“阿洛,你好像突然成熟了。”
周洛苦笑一下:“就當她是一堂課。這幾天我想了很久,現在難受得不行,可或許很久后又不一樣了,再想起也可能只是淡淡一笑。實在睡不著就數南雅唄,一個南雅,兩個南雅,三個南雅……”
陳鈞一拳捶在他肩上:“少來。”心里其實知道他這話是故作輕松,是實在沒法子了除了苦笑別無他法。
周洛笑著,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為什么那么多年少的愛情無疾而終,因為年少的人兒無能為力。時間擺在那兒,做什么都沒用。
他多想長大給她看啊,可她沒空等他,或許永遠也看不到終有一天他可以給她依靠的樣子。只怪時間玩了一個太殘酷的游戲。
現在的他沒長大,沒成熟,沖動任性;可等以后他長大了,成熟了,那時的他還會像現在這樣為愛瘋狂嗎?
復查沒問題,兩人出醫院時,剛好碰上也出來的陳玲,說是來看江醫生的。陳鈞就跟他姐一起回去了。
周洛回家草草吃了午飯,知道南雅今天下午走,他午覺沒睡著,一下午的課都心不在焉。
南雅要走的那刻越來越近,他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和苦澀。一想到這輩子再也不見,他終于承受不住。
最后一節自習課上到一半,他就逃了,腳步越走越快,越來越慌,他抄了近路必須趕去車站見南雅一面,哪怕遠遠看見她離開也好啊。
卻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失了控。
還沒到車站,一群人急匆匆跑過,和周洛奔向同一個方向,“快快快,出大事了,快去看啊!”
“去哪兒?”路人問。
“街上啊,南雅和阿春她老公私奔,在車站抓了個正著。正批.斗呢。”
“哎,等等我。”
周洛大吃一驚,撒腿往街上跑。趕去時車站里外的街道圍滿了人,空地中央,陳玲一群中少婦女圍著牽著宛灣的南雅,又叫又罵,如搭了戲臺。
陳玲聲音最大:“沒約好?沒約好阿春她老公怎么跟你一起到了車站,你要帶宛灣去哪兒?你家男人知道么?不知道那就是私奔。”
阿春的老公杜青正跪在阿春面前求饒:“這話都讓陳玲說爛了,沒私奔,我在路上碰見南雅,她讓我送她去車站。也是她說謝我,才拉我的手,巧不巧就被陳玲看見,就誤會了!”
南雅輕輕咬牙:“你撒謊。”
阿春尖叫:“你意思是我老公勾引你,鎮上誰不知道他最忠厚老實?你這狐貍精。”
阿春撲上去打她,南雅散了發髻,長發如瀑在風里散開。
對方推搡著,南雅搖晃了一下,卻一步未挪,一只手緊緊護著腿邊的小宛灣。宛灣瞪大眼睛,詫異地盯著周圍的人群,仿佛并不明白發生了什么。
周圍那么多人看戲,竟沒有一個注意到她身邊還有一個小孩。
陳玲厲聲附和:“江智和我說了多少次,每回陪我去買衣服,南雅就趁機拋媚眼,還上過手呢!十香姐,嬌琪,楊蕾,你們說說,你們夫妻因她吵了多少架?還有琳子姐,上回你跟許明宇鬧是為什么?”
家丑誰想外揚,不敢認自家男人心思在外,還得留著過日子,只恨那個女人,矛頭當然直指南雅:“就是她對許明勾勾搭搭,讓人看見。”琳子姐也來了氣,一巴掌打在南雅頭上,又把她狠推一把,南雅踉蹌著撞到十香姐身上,再被一手推開。
“不知廉恥!”
“傷風敗俗!”
“看她每天穿的衣服就知道她不正經!”
“阿姨——”小宛灣揪著眉毛,仰起腦袋,“阿姨——我媽媽是好人!”小女孩脆脆的聲音瞬間被淹沒。
“她天生就是騷骨頭,不騷會成天穿著旗袍顯著身段勾引人?怕誰不知道她身材好,想把這幅身子給誰看啊?——
喲,今天也穿了,遮這么嚴實干什么?穿了就給我們看看呀!”
陳玲率先上前撕扯南雅的大衣和織衫,一伙女人全上去扒,鬣狗一般,頃刻間就把她的衣服層層扒下來,只剩里邊的旗袍,白底修身的袍子繡著春.色滿園花爭艷,驚為天人。
南雅單單一件旗袍,立在冬日的街頭,烏發如墨,明眸黛眉,肌如白雪,唇若朱砂,美得不可方物。
眾人看傻了眼,天地間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