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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軍看著,也心里一酸。
周海鋒當兵后,周成第一次看到他帶著朋友來,周成很高興。周海鋒說,爸,他是單軍。
周成憔悴的面容都舒展開來,不停地說,孩子,小鋒在部隊,就請你們多照應了。
單軍說,叔叔,您放心。我會照顧好海鋒。
探監室外面,單軍靜靜出來,留周海鋒和父親單獨說話。
他向里看了一眼,確定里面的人沒有注意,走到車邊,拿出了藏在后備廂里的一袋袋東西,交給獄警,請他們送進周成的監室。
離了探監室一段距離,單軍對著獄警,停住了腳步。
“我找劉獄長。我姓單,約好的。”
回來的車上,周海鋒一言不發,沉重的心事壓在他的心上。
回到連隊,單軍給警衛連的高連長塞了包煙,打了聲招呼,說晚上有事兒請周海鋒出來幫忙,一時半會回不去,要晚歸宿舍了。高連長一口答應,推著他的煙說,軍軍你這是干什么,一句話的事,哪還要這樣,當不起當不起。
單軍還是把煙塞他手里,說他是我哥們兒,以后要你費心,算我提前謝你老哥。
高連長被他一聲老哥喊著,受寵若驚地收下了。
單軍叫出了周海鋒,說,帶你去個地方。
在那個高高的水塔下面,單軍抬頭望著那高聳入云的頂端,對周海鋒說,敢不敢跟我上去?
這個水塔,在方圓數里,是當時最高的建筑。
出于軍事防務要求,這個軍區大院的周圍不能有過高的高層建筑,筆直的水塔就成了高度的中心。
水塔上有軍區大院的號角,每天嘹亮的軍號聲就是從這里響起,散向四面八方。
這城市一個著名的作家曾在他的小說里描寫這個水塔,在作家富有想象力和文學意象的筆下,它襯著天空壯麗的天幕,背后是朝陽的萬道霞光,是那一代人所經歷過的紅色時代的標記,后來年代的人已經難以體會的情結,留在了他們的青春。
單軍是在這個水塔下長大的。這是他童年的陣地。小時候,每個軍區大院的男孩都拿這個水塔打過賭,你敢上去嗎?你敢我就敢!
可是每個孩子嘴上都兇,卻沒有人真正敢上去。它太高了,只爬上十來米,腿肚子就能發抖。
單軍上去過。卻沒和任何人說。
沒有人知道他爬到過頂上,連王爺也不知道。
現在,他帶著周海鋒,從水塔內部中空的樓板爬上,在最后的二十米,是在水塔外圍光溜溜的墻體上,抓緊鐵圍的簡易護欄,在高空的大風中,踩著懸空的鐵板,凌空爬上高高的塔頂。
當周海鋒站在了頂上,被大風吹拂,眼前打開了一個豁然天地,整個城市都在腳下。
璀璨的燈光在腳底飄浮,遠處巍峨的群山,江面上大橋流動的燈影,如同橫臥的光帶,頭頂藏藍色的天幕鋪著厚厚的云層,流動的云的飄動,都近得伸手可及。他從來不知道,這個城市有這樣的美景,在這里俯瞰,宏大的軍區大院也變得如此渺小。
“心里有不痛快,就跟著我喊!”單軍抓在扶欄上,支出半個身體,向著腳下的整座城市,向空中大聲嘶喊,喊聲凌駕在城市的上空。
周海鋒抓上欄桿,并排站在他身邊,也放開喉嚨縱聲呼吼,他們痛快無忌的吼聲穿越高空,被風吹散。高高的塔頂,凌空的欄桿上,兩個年輕的男人嘶吼著,喊叫著,周海鋒憋擠在胸中的東西,都在盡情的嘶吼中發泄、隨風散去。
“痛快嗎?”單軍轉過臉,風把他的聲音吹得七零八散。
“痛快!——”周海鋒重重呼出一口氣,舒展了眉頭。
世界在他們的腳下,胸臆間是無盡的豪情,這個空中的高臺,遠離地面的高處,他們仿佛擁有一切,遠離了憂愁煩擾,只有肆無忌憚的年輕。
“你是這院兒里第二個上來的人。我從來沒帶別人上來過。”
坐在塔上,單軍說。
他告訴周海鋒,他心情不好的時候,經常瞞著所有人爬上來。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知道了這兒鐵定要被徹底鎖上,當單軍第一次站在這里,像剛才這樣嘶吼時,他把所有的煩惱都忘了。
“是個好地方?!敝芎dh坐在這里,像坐在空中,被盛夏的風滌蕩著心胸。
單軍說每年國慶節放禮炮,別人都涌向房頂去看,他一個人偷偷爬上來,在這上頭站著,滿城的禮炮焰火都能看見,四面八方同時放起,像個360度環繞的超級影院,滿天都是砰啪爆開的煙火,那才叫震撼,壯觀。
“可惜,只有我一個人?!?
單軍回頭看著周海鋒。
“今天,我不用一個人看了?!?
“你想干嗎,”周海鋒一愣,“在這兒放焰火啊?”
“想讓哨兵上來抓咱倆?。俊眴诬娦α?。
周海鋒也笑了,笑容又漸漸隱去,心里的事壓上來,他沉默了。
單軍看看他,站了起來。
“聽廣播了嗎,今晚上有流星雨?!?
那天的氣象預報,說這晚上有個什么座的流星雨,會有密集的流星出現,有很多人專門跑到空曠的地方等著看,那是廣播里說的。
“聽說,對流星許個愿,準靈?!?
周海鋒一愣,明白了。單軍帶他上來,原來是看這個的。
“你還信這個?”周海鋒失笑了。什么流星許愿什么的,那都是女孩子的玩意兒。
“你不試試怎么知道?”單軍邪氣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