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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如流水。
你在佛前,究竟是為何人為何事而祈禱呢?
如果這寸土地、這個世界對你而言已是無間地獄,你又是如何做出這幅平和的表情?那虔誠而渴求的目光,到底在虛妄地追尋什么呢?
德子遠遠地看著,只感到一種奇怪的虛無。
伴隨著催眠似的經文,她的靈魂脫殼而出,浮得又高又遠。
她只是看著,看著這個奇怪的男人的信仰和渴求與他內心深處的矛盾交織成一團,又在昏昏沉沉的橘色燈火下消失彌散。
…
德子是猛然驚醒的。
只有她一人跪坐在坐墊上,四周的人群不知何時已經離去。
燈火微零,住持背對著她,同幾個小僧一起,似乎在為那尊巨佛焚香清掃。
“住持。”她小聲道,“對不起,我睡著了。”
男人聞聲回首,微笑道:“沒關系。在這樣的環境和姿勢下還能睡得如此香甜,說不定你和佛法有緣呢。”
德子想到了信仰極為狂熱的母親,不免感到一陣惡寒:“不……只是我沒有這份靈根,聽不進去罷了。”
二人將佛堂的大門輕掩,先行離去。
“會餓嗎?”
男人低頭看著她,語氣很輕柔。
沐浴著微涼的夜風,遲緩的思緒也漸漸清晰。德子一下從打瞌睡的那種松弛中脫離,午間的事情再次浮現在眼前。
“住持、我……”
“我寫作時總會準備一些吃的,不過是海苔仙貝和紅豆糕一類的老式零嘴,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像是沒有察覺到少女的尷尬與抗拒,靜信依舊延續著話題。
“寫作?啊、接下來開始就是您的個人時間了……”
德子從來沒有見過小說家的創作現場,突然變得好奇起來:“我可以去看看嗎?小說家的工作室,感覺只在漫畫里看見過……會不會給您添麻煩?”
看著少女點亮的眸光,男人露出微笑:“如果是德子的話,隨時歡迎。”
二人轉道來到靜信的住處。
雖說是工作室,但似乎只是一間單獨隔出來、用做書房的和室。長長的矮桌上擺著一些手寫書稿和參考書、再就是鉛筆與橡皮,意外的樸素。
同漫畫里那種書稿滿天飛,地上桌上堆滿東西以至于無法下腳的場景完全不同。
男人為她端來了熱茶和零食,就去換衣洗漱了。德子坐在房間的一隅,隨手抽出書架上的志怪小說,不知不覺就看得入迷。
“德子。”
直到一股帶著熱氣的香味撲面而來。德子抬頭一看,住持正為她換上新的茶水。
男人換上了休閑的黛色和服,漆黑的腰帶縛在腰間。同白日里那種一板一眼,穿戴整齊的模樣不同,和服的領口隨著俯身的動作微微散開,露出一段修長的皎白脖頸。
他的發梢也帶著水意。洗去了固定的發膠,德子才發現住持與印象里的貼頭皮造型不同,發絲蓬松又柔軟,泛著瑰麗的淺紫色。
劉海自眉目間落下陰影,顯得那對淺菊色的眼眸更加憂郁而脆弱了。
“啊、住持,這本小說很好看。”
瞧著那自下而上看著她,清俊而白皙的男人面孔,她突然感到有些坐立不安了。
“怎么了?是零食不合口味嗎?”
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男人湊得更近了。他細細地打量著她的神色,伸手湊近她的唇邊。
……指尖捻著一枚餅干碎屑。
德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古怪的親密再次引起了她的困惑。
她可以嗅到男人發絲飄來的洗發露香氣。
“住、住持…中午的事情,我很抱歉…”德子幾乎磕磕巴巴地,“您對我這么好,我卻對您……”
眼前的男人像是聽見了某種笑話一樣,俊逸的面上露出一個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都說過了,完全不用在意。”
他的嗓音如同溪水般潺潺淌過喉間,帶來一種沾染了晨露的青草般清爽的潮意。
偌大的深色倒影在白熾燈下慢慢爬上了少女的身軀,直至將她全部籠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