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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天沒有后續,秦雨鸞有些泄氣道:“你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秦浩然有些為難,他知道妹妹和母親一樣,一向看不起妙秋那樣的女子,但是想著家中的人早晚也會知道的,便說:“她是我從上海帶回來的,原先是在舞廳中彈鋼琴的。”
秦雨鸞的表情有些奇怪,要是在后世,談鋼琴怎么也稱得上一向高雅的藝術,在此時也是一樣的,但更多的是閨秀的一項抬高身價技能。可是在舞廳中彈琴,又是大不一樣了。
“舞廳中彈鋼琴的,那不是交際花?”秦雨鸞純粹是按照現在的思路問的。
秦浩然也沒有什么難堪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將那位妙秋小姐看的并不如何重,倒是驚訝秦雨鸞知道交際花。他回道:“也不能算是交際花,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在舞廳中談鋼琴不到一個月,才剛剛從女中沒多久?”
秦雨鸞不知道心中什么滋味,這位妙秋小姐顯然是跟著秦浩然的了,而且他并沒有要娶她為妻的想法,甚至都沒透露出讓她做妾的意思,這讓秦雨鸞有一種沖動見一見這位女子,不知道這位女子是怎樣的想法?
她這么想了,也這么做了,拉著大哥的手腳步一拐,就往秦浩然的松園走去,“去大哥那坐坐吧,我也好見識一下那位妙秋小姐是怎么樣的國色天香。”
秦浩然著實驚訝了,不過妹妹有興致他也不會攔著,就領著她過去了,“剛好我帶回來好一些東西,捎給你的已經讓人抬到了你的院子里去,等下還有什么喜歡的再挑出來拿回去就行了。”
秦雨鸞點點頭道:“那多謝大哥了。”
秦浩然笑了:“親兄妹如何言謝。”
很快她就見到就這位王小姐,王秒秋面貌清秀,但是一雙丹鳳眼卻微微上挑,顯得有些勾人,化著淡妝。穿著湖藍色的修身旗袍,顯出了纖細的腰肢,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頭發倒是燙了大卷,頸上掛金鏈,戴著琺瑯銀表,可是卻跟秦雨鸞心中所想的摩登相差甚遠。
秦雨鸞對著王妙秋問了幾個有關于她哥哥的問題,和她以前在上海時候的所見所聞。可是卻聽到一個極為謹慎的答案,“能夠跟著大少是我的福氣,兩年前要不是遇見了他,恐怕我還在百樂門中彈琴呢?”倒是顯得有些自憐其身的意味。
兩年前?秦雨鸞如鯁在喉,看來她這個沒名沒分也是心甘情愿的。她也知道百樂門是上海有名的舞廳,并未如何看輕她,王妙秋卻對這個話題唯恐避之不及,她還沒提到,就早早的避開了。
她在這個時代見過的年輕女性只有秦雨鵑,可是秦雨鵑性格極端,亦或者年紀和環境所限,還未有這種時代特有的魅力。可是見了王妙秋后也恍然覺得自己找錯了人,說是女中畢業的,恐怕也是抬高身價拿來他用的。
王妙秋也感到了這位秦小姐對她的不快,無論是看不起她的出身或者覺得她的曾經離經叛道,她雖說有些失望卻并不太在意。橫豎并不能讓這些老派女子滿意,她也遲早要跟大少回上海去的,那才是她該待著的地方。
☆、30|28//
自那日起,秦雨鸞就再也沒有去松園見過那位王妙秋小姐,不過聽說她倒是活躍的很。第二日就去拜見了老夫人和傅元姝,只不過兩邊都是連院子的門也沒能進去,她也乖覺,察覺到她們的不喜,在秦府中也就安安靜靜的待在松園中并不出來走動。倒是跟大少爺出門與朋友相會的時候及其熱衷,次次都作為女伴前去。
白薇將大少爺這次帶回來的貴重物品登記造冊之后,將冊子遞給了秦雨鸞看,白術則是拿了一件西洋裙拎到了她的面前,有些奇異道:“這樣的裙子和之前兩位外文老師穿的差不多呢?只不過要更好看些。”
秦雨鸞自然是知道自家的大哥是怎么樣的人,在諸多物品中給她帶了一本上海建筑物的黑白默片相冊已經是出乎了她的意料,這裙子,想必是那位王小姐的手筆。
此時的上海是亞洲的經濟中心,她群星薈萃,名流聚集,是華國的不夜之城,各國的文化相會,造就她此時獨特的面貌。連帶著服裝都走在創新的前沿,中西合璧并不少見,帶回來的箱子中除了這條純西式的西洋裙之外,還有幾件顏色不一的改良旗袍,和一匣子的西式頭紗。
送幾件衣服不算什么,難得的是這些旗袍對她來說算是合身,白薇一眼看去就估計不離了。倒是有些埋怨道:“想必這是在大少爺那邊見了小姐的照片后才去估摸著做出來的,大少爺也太不小心了。”
秦雨鸞笑了:“有什么不小心的,難道大哥還能將我賣了。”又道:“不過她也算有心,收起來吧。”
白薇純粹是膈應那位王妙秋,哪有良家的女子像她這樣不明不白的跟在一個男子身邊的,還日日出門交際。于是應了一聲,準備將那件西洋裙子一起收起來,只聽自家小姐又說:“慢著。”
秦雨鸞想了想道:“將這幾件旗袍送到店里去,按照娘的身材做幾件出來,然后再收起來。”不是她不想試一試,只是這種旗袍一般都是至膝蓋至腳踝,她一穿上,那雙小腳就妥妥的露在了外邊,因此并沒有試一試的想法。
白薇有些為難:“可是小姐,這旗袍袖口只至胳膊,袒露大半,還有小腿都露出來的,和那西洋裙一樣,實在是有傷風化。”
“有傷風化?”秦雨鸞嗤笑了一聲,閉目養神道:“照我說的做就是了,穿不穿另說。”
白薇憂心忡忡的下去了。
“爸爸和大哥在家中嗎?”
白術道:“大少爺已經出門了,老爺奴婢就不知道了。”
秦雨鸞說道:“打發人去問問。”
秦雨鸞思前想后,并不能確定父親對她掌握紡織廠是一種怎么樣的態度,也不能保證不會將廠收回去。秦家因為祖母的關系對女子做生意并不像外面很多人那樣排斥,但是秦父的態度她實在不能確定。
雖說沒了父親的支持她也能繼續下去,但是無疑會多了很多麻煩。因此在聽到秦父在書房的消息后就站了起來,對著白術說道:“走,我們去向父親請安。”
一行人往書房去了,爸爸的貼身秘書正在書房外,看到秦雨鸞的身影挑了挑眉頭,想要讓她進去但是想想剛剛站在門外聽到的只言片語,還是上前對秦雨鸞說道:“大小姐,老爺和二小姐在書房議事,您看您要不要先回去?”
秦雨鵑在里面?秦雨鸞止住了他接下去想要說的話,笑道:“難得二妹也在,這幾日她都在白姨娘房中伺疾,我也不好貿然去打擾,不曾想今日剛好碰上了。”
接著兩人都聽見書房中傳來瓷器砸到地上的聲音,和秦父的指責秦雨鵑的聲音,秦雨鸞依舊是笑瞇瞇的看著他,“難得時間這樣巧,我們父女三人剛好說說話,你說對不對,秦秘書?”
秦秘書看著秦雨鸞好似對書房中聲響毫無所覺的樣子,推了推眼鏡站到了一邊:“大小姐請。”
秦雨鸞對他客氣道:“多謝秦秘書了。”接著便推門進去了,秦秘書看著秦雨鸞的背影沒有說話,沒想到這位大小姐的性情變得大不一樣,難道一場變故真的能給人這么大的影響?但是又想到自己之前也就見過她數面,也是這種不動聲色才是真的,他可不會以為這是姐妹爭寵的戲碼。
顯然不知道秦雨鵑對秦父說了什么,才讓剛剛的秦父怒不可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說退親就退親,這是不把我這個父親看在眼里。”
秦雨鸞明白了,這是鬧著要退親啊!但是又有些奇怪,按理說,秦父聽到這種話的第一反應應該是秦雨鵑不滿意這門婚事,或者在外是不是有了另外的愛慕者,怎么好端端的就變成了不把這個父親看在眼里了。
她不知道,秦父回府后知道了秦雨鵑所做的事之后,并沒有把她偷用長姐的手稿放在心上。還稱贊了一番傅元姝懂得大局,將此時瞞了下來,沒有讓兩個女兒都名聲掃地。
可是他對秦雨鵑可能氣病她姨娘這件事耿耿于懷,雖說白姨娘只是個妾,可是秦雨鵑卻是她肚子里面爬出來的,對這個撫養她長大的親娘都能是這種態度,那么他這個常年都在外的爹呢?
原先他看著這兩人秦雨鵑為了照顧白姨娘課都不去上了,并且日日伺疾,幾乎不假手于他人,怒氣也是消散了一些的。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誰知道她今日來到他面前,跟他說她要退親,不嫁了,一氣之下這話就脫口而出了。
白術是跟著秦雨鸞進來的,她沒想到大小姐這么大膽,走了幾步就不動了,站在外間聽起了墻角。她也不敢出聲,手上還捧著參茶,急的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秦雨鸞看著白術的樣子,對著她比了比門外,讓她出去站著。白術無法,嘴唇咬的發白,拿著參茶不甘愿的退了出去。
書房內兩人可能對峙了一會,只聽秦雨鵑嘶啞的聲音喊道:“姐姐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爸爸您看看姐姐的結果。”
這話幾乎是戳到了秦父的痛腳,他咚咚咚的來回渡步道:“親是你想退就退的嗎?于翰林哪里配不上你,而且有秦家在,他敢對你不好嗎?”
秦雨鵑的聲音有些崩潰,她似乎一點都不怕被門外的人聽去。“當年羅家求娶姐姐的時候您也是這么說的,可是后來呢?要是于家對我不好,您真的會為我出頭嗎?”她跌倒在地上,淚眼朦朧道:“雨鸞,雨鵑,雨燕,我們姐妹三個大姐姐是嫡女,是鳳凰,我和三妹呢?杜鵑鳥,燕子,不過是是逗趣的小鳥。可是嫡女您都沒有為她出頭,那我這個庶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