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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nèi)極為肅靜,金鼎里燃著凝神醒腦的龍涎香,白煙裊娜,幽雅的香氣叫人聞之一震。
愈向里走,光線便愈加幽暗,第五鶴正在御案前端坐,隨意著了件白色的皺絲袍子,嫌熱,襟口微敞,露出小麥色的膛。
右側(cè)高高一摞奏折,堆放在一邊,朱筆勾圈,看得出他已*勞多時。
“皇上,喝口茶吧。”
內(nèi)大總管李德康侍奉他多年,最會察言觀色,就連奉茶時機,都掌握得剛剛好,第五鶴正隨手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有些口干。
端起茶杯,他目中一閃,想說什么,又忍住了,便只得掀開碗蓋兒,吹著茶水強壓下心頭的擔(dān)憂。
“皇上,聽說,瀾濯的主子,今兒身子不太爽利……”
李德康心中直罵那昭兒和小桂子這兩個小崽子,你們兩個不想要腦袋,關(guān)我什么事啊,可如今逼上絕路,他心一橫,罷了,就搭上這條老命吧。
果然,第五鶴手上動作一頓,卻狀似無意道:“又怎么了?”
李總管趕緊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只把錦霓說得入西子捧心,他正抓心撓肝地搜羅詞兒呢,卻見第五鶴將茶杯一頓,連外袍也不穿,起身便是一閃,人消失在門外。
“啐,這兩個小崽子,還怪有道道兒的,雜家也跟著胡鬧了一把,那藥可不要太邪才好,龍體重要啊……”
李德康不敢耽擱,抓起皇帝的外袍,老胳膊老腿兒趕緊跟上。
桶內(nèi)大半的水,都隨著錦霓的動作,灑出來,濺了一地。
“快點走!快!”
她伸出一只素手,顫抖著推搡著那刺客,口中焦急。
那沐浴的藥湯,有古怪!
“你、你怎么了?”
他萬分疑惑,前一刻還好好的,現(xiàn)在怎么跟煮熟的蝦子一般,渾身紅彤彤的……
他投過不解的眼神,卻再也挪不開了,好像有一只小手兒,探入心底深處,撓著他的癢癢兒——
他父親為朝中重臣,家中舞姬美妾眾多,他卻罕有浪蕩行跡,就是在京城公子哥兒圈中,也是少有的潔身自愛者。
可是此刻……
搖搖頭,他趕緊扶住她,但覺掌下觸感細(xì)膩,心頭更是一顫。
“聽我說……你快走……馬上就會有人來……”
聯(lián)想起此前種種,昭兒那點兒小心思,她豈會猜不出,錦霓趕緊催著他。
雖不過一面之緣,可她還是不愿有人死在這里,里的冤魂已經(jīng)夠多了。
他聽了她的話,思索了片刻,“好,你多小心,我還會再來的,我一定要取下那狗皇帝的腦袋。若有緣,你我再見,我叫良燦,方良燦?!?
良燦握了一把她的手,飛快地奔至窗前,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他沒有驚動到中侍衛(wèi),錦霓才放下一顆心,然而,這一松懈,那可怕的灼熱便鋪天蓋地襲來。
她一把扶住那木桶邊緣,恨不得里面都是冰塊,她就可以一頭扎進(jìn)去了。
眼窩一濕,外面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有人一把推開門,接著便是昭兒怯怯地喚了一聲:“主子?主子?”
支開的錦繡山河的屏風(fēng)忽然被扯到一旁,搖搖墜地,高大的男人冷著臉,出現(xiàn)在她朦朧的視線中。
她猛地轉(zhuǎn)身,綿跳躍,面含驚恐,看得第五鶴呼吸一滯。
卷六
蘊香
132
“大師,弟子愚鈍,明知苦海無邊,終是無法回頭是岸?!?
那執(zhí)著剃刀的手一頓,年邁的方丈揮揮手,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毫無執(zhí)念,也不說服。
男子跪在蒲團(tuán)之上,面色平靜,只是語氣中透著凄哀。
“我放不下……”
寺廟的鐘聲恰在此刻響起,悠遠(yuǎn)綿長,一山寂靜,那人,卻是一身落寞。
年少時,他曾用愛情欺騙別人,如今,這個女子的一點愛,他以為自己抓住了,也全心全意地回報了,可仍是承受不起——
頃刻間,他淚流滿面,山風(fēng)呼嘯而過,吹散他哽咽出的一個名字。
莫說“剪不斷,理還亂”,莫說“東風(fēng)惡,歡情薄”,莫說情深緣淺,情淺緣深!
他不知道的是,他愛的人,此時正在高高琉璃墻內(nèi),忍耐著噬骨的可怕欲望。
著她滾燙的身體,第五鶴簡直要砍人了,他咆哮道:“你們?nèi)齻€狗奴才!竟敢給主子吃……”
他恨恨,一句“*”竟是說不出口。
李德康、昭兒和小桂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他們倒是忠心耿耿,以為這樣一來,皇帝和錦霓便能“舊情復(fù)燃”,是以三個臭皮匠,偷偷弄來廷禁藥,摻在洗澡水里。
“如果朕不能及時趕到,又該如何?嗯?你們打算,叫皇帝腦袋上,沾點綠么?!”
不等他說完,懷中的女子已經(jīng)開始胡亂扭動身軀了,嘴里嗚咽著,哼哼唧唧,好不難受。
面色潮紅,香汗淋漓,沐浴過的身體軟得像牛兒,滿身透著紅潤馨香。
若不是第五鶴知道,她現(xiàn)在是藥勁兒上來了,還真想趕緊揮退奴才,拉下床幔就跟她被翻紅浪。
“滾!”
李德康趕緊帶著痛哭流涕的昭兒和小桂子,連滾帶爬地走了,還不忘把沉重的門帶上。
“難受了?”
第五鶴了一把錦霓紅彤彤的小臉兒,一只手摩挲著她的下頜,眉微微一挑。
她哼了幾聲,答不出話,身上裹著的大紅錦被滑脫開來,整個人像是剝開的花苞,纏在他身上。
雙臂胡亂地抓著他身上的白絲袍子,他一路奔來,身上染了汗,透過絲料,暈開一片,微敞的襟口被她勾開,露出一大片小麥色的壯膛,多年前的傷痕猶在。
錦霓一點點,扯著他的袖子,從他腿上往上爬,腦袋停在他口,不動了。
“嗯!”
他冷不防被她伸出小舌頭舔吸了一口,悶哼一聲,手按住她。
她舔舔嘴角,意猶未盡地甩落他的大手,重又低下頭,吸溜著口水,去親他心口處的一條舊疤。
蜈蚣樣扭曲丑陋的傷疤,被她順著形狀一口一口地*,不時用小*點一點,吸得第五鶴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不行!”
眼看她舔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吃干凈一抹銀絲,就一口含住了他前的一點紅豆,那軟糯糯的小嘴,牙齒不斷輕叩著他的小紅豆。
第五鶴霎時有些怔忡了,腦子里一空,手一摟,就將她帶進(jìn)床里,長臂一勾,那層層疊疊的幾重床幔,晃了兩晃,掩住了滿室春光。
“你是屬小狗的?”
他輕喘著,托起她的頭,得到片刻*,望著她淺緋色的眼底,輕笑道。
錦霓呢噥了一句什么,復(fù)又低下頭,沿著膛*一路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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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你要的,別怪我弄死你!”
他故意口中耍狠,動作卻甚是輕柔,知道她現(xiàn)在神思混沌,分不清自己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唯恐自己跟她一樣瘋狂,再借著瘋癲傷了她身子。
“總管大人……咱們……要不要進(jìn)去瞧瞧啊……”
昭兒看看天色,這都折騰到天亮了,眼看早朝了,可一點兒亮也沒透出來,更沒有起身的聲音。
李德康尖著嗓子,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眼睛一瞪,“個小浪蹄子,你要害死我呀?你敢進(jìn)去?!”
說完,也忍不住扒著門縫兒,往里瞧。
“李???,進(jìn)來!”
慵懶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三人一跳。
李福康趕緊弓著身子進(jìn)去,卻見床上地上都是皺巴巴的衣服,空氣中是靡的氣味,他也不敢往里瞧,耷拉著腦袋聽候吩咐。
“早朝免了,有事呈上折子來。”
李??敌闹幸惑@,圣上自登基以來,縱是有個頭疼腦熱,也不曾耽誤早朝,今兒個這是……
他不敢妄自揣測圣意,眼角略略一覷,只見錦霓睡得沉沉,*的臂膀幾個深淺不一的牙印兒。
剛要再看,第五鶴已經(jīng)冷冷出聲:“看什么,朕還沒治你們幾個的罪,護(hù)好腦袋,趕緊滾出去!”
坐在高高的房頂,少年抹抹嘴角,暗道里的酒,果然醇厚,再搖搖手里的酒壺,卻是空了。
腳邊放著挪開的一塊瓦片,隱隱地透出微光來,他只需一歪頭,便能隱隱看見房間里的人兒。
她只是……
不受寵的妃子么?
這兒,真的是冷?
抬起手,他看著掌心許久,輕輕放到鼻端嗅著,彷佛還殘存著一抹屬于她的幽香……
若非他還未學(xué)得師父的武功髓,若非今日只是初探皇,他真想,一劍殺死那個狗皇帝!
聽著若有似無的呢喃*,心頭竟然浮上一絲酸澀。
那是她的聲音吧,叫人聽了酥酥麻麻的,渾身都提不起力氣。
他忽然身子一震,皇帝若是死了,那她……
她那樣年輕貌美,嬌弱嫵媚,是,應(yīng)該有個強者,呵護(hù)著她的!
是啊,強者!
心中這般一想,少年良燦忽然涌上無窮的動力,搖搖晃晃起身,一聲長嘯,躍出了墻。
卷六
蘊香
133
瀾濯四面環(huán)水,一碧湖水波光粼粼,岸頭是假山堆砌的石洞,潺潺清水便涌出那洞窟,濺出大朵浪花。
錦霓斜倚著欄桿,心思卻不知向往何處。
幾個鄰近里,品階稍低的嬪,近來常常到這湖面來喂魚賞景,她見了,卻也沒說什么。
正望著湖面出神,身后響起熱熱鬧鬧的聲音,鶯鶯燕燕,嬌聲軟語的好不歡快,錦霓回頭一瞧,果然是那些個剛進(jìn)的官宦之女,正嬉笑著撲蝶弄花。
其中一個個子高挑膚色略深一些的,正含笑看著眾姐妹玩耍嬉鬧,不由得展開一把小扇,掩住櫻唇。
金燦燦的光芒,刺得剛巧回過頭來的錦霓眼睛一花,連忙用手去擋。
“主子,可要去說,以后莫要她們隨便進(jìn)來了,饒了你休息?”
昭兒在后面,小聲地問著,她看見錦霓臉色微變。
錦霓卻并未開口,只是急急奔向那女子,走得近來,一把奪下那折扇。
嬪們一驚,有人剛要大聲質(zhì)問,早有消息靈通的,扯住同伴的袖子,幾個人趕緊站好。
因為沒有正式的冊封,誰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便訕訕地垂手站著,尤其那個扇子的主人,更是惶惶然不知所措。
錦霓抓著那折扇,聲音顫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是在哪得到它的?”
那女子被她的反常驚嚇到,囁嚅了幾聲,說不出所以然,錦霓登時一挑柳眉,威嚴(yán)陡現(xiàn)。
“說!哪里來的?”
眾人見她神色肅然,不禁齊刷刷望向她手中緊緊握著的扇子——
薄如蟬紗的扇面,在陽光下映出點點碎金,隱隱約約地顯出一龍一鳳,好似在那金燦燦的扇子上騰云飛翔一般。
饒是中寶物繁多,大家也被這罕有的折扇晃花了眼,再加上錦霓的神色奇特,都暗自揣測這扇子有什么古怪。
“這是……是家父從別人手中購得……我……不清楚……”
在錦霓的懾人目光注視下,小嬪儼然要哭出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出完整句子。
按捺住滿心的焦急,錦霓強自一笑,放緩聲量道:“你再想想,這扇子看著便新奇,令尊就沒提過別的?”
她歪著頭想了想,繼而頓悟般點頭,急急道:“對了,我爹爹說那賣扇子的是個傻子,別人給他多少錢他都不要,卻只是要別人替他畫一幅畫兒……”
傻子?!
錦霓一驚,接口道:“什么畫?”
被她這么一問,女子瑟縮了一下,喃喃道:“好像是一幅女子的畫像,可那人瘋瘋癲癲,連說帶比劃,也說不出是何模樣。只是不斷地說是美人兒,美人兒……我爹爹見這扇子實在美,便與他畫了一幅畫兒,換了這扇子……”
如雷轟頂,錦霓晃了一晃,趕緊扶住昭兒的手,顫聲道:“他可有說別的?”
“倒聽爹爹說,那癡人一直念叨著‘朵朵’‘朵朵’的……”
滾燙的體,滴落在手背上,錦霓松開那扇子,任由它跌落在地,反手掩面,滿手水痕,只能無力地倚靠在昭兒肩上。
忽而憶起往昔,那年夏天,她在莊中無事,便被香川叫到他房中伺候。
香川嫌熱,只著內(nèi)衫,執(zhí)著狼毫揮灑潑墨,她站在一邊研墨,書案上鋪著雪白的宣紙,眼看那美人圖就要完成。
“朵朵,你看,我可是照著你的模樣畫的,可還喜歡?”
男人將毛筆置在筆架上,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拉著她的手一同賞玩著那墨跡未干的畫兒。
她也笑,促狹道:“好啊,以后就看畫吧,莫要看人了?!?
——卻不曾想到,如今是真的沒有以后。
眾人看出她的異樣,不敢詢問,便趁機福身告退。
其中一個腦筋快的嬪,轉(zhuǎn)了幾下眼珠,趕緊彎腰拾起那扇子,塞到昭兒懷里,幾個人推搡著趕緊走了。
這扇子,錦霓斷斷不會看走眼,世間只有一柄,便是當(dāng)日她生辰,香川送的“乾坤”。
清風(fēng)縣,她落入胡岱遠(yuǎn)手中,糾纏之時,被他一把奪去,順窗擲出。
后來她見到香川,惴惴不安地道出實情,誰知香川一笑,從袖中掏出,錦霓一瞧,可不就是那金絲銀線的乾坤!
“給我!”
她踮腳欲奪,可惜手臂不夠長,碰不到。
“你丟三落四的,不給!等以后你嫁于我做娘子,洞房花燭夜再歸你……”
洞房,花燭,夜……
那個人,那被說成是瘋瘋癲癲的人,可是他?!</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