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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沒想,踏上欄桿,撲通一聲跳入湖中。湖水冰冷刺骨,利錐一般扎著脊梁,從尾椎疼到后頸。寒天凍地的日子,衣服穿得笨重,浸水更似千斤,哪里游得動,他頭腦發昏,只覺著自己也要被封死在這湖底,唯有勉力一試,艱難地尋找著她的裙衫,他只記得粉紅鮮嫩,似桃花三月,明艷芬芳。
反觀景辭,中邪一般被個水鬼似的東西往下拖,卯足了勁要將她淹死。她自那一年被父親冤枉趕去別莊上悔過半年,由景彥陪著胡天海地地玩,把泅水練得通透。但也經不住這樣殺人似的拖纏,加之身上還有斗篷冬衣,再多一刻就只有死。心一橫,拔了頭上的寶石簪子,往“水鬼”身上刺,一下接一下,咬著牙帶著最后一擊的架勢,刺得碧綠的水泛紅絲,那人將將松手,她便抓上一只粗壯手臂,竹青色外衫,團花蝠紋,烏紗帽不知被水帶去何處,一個大男人也讓凍得唇色烏青——莫名,她竟在這一刻看得如此清楚。
平湖鏡面,讓哭聲、驚叫聲、怒喝聲催起波紋,半夏哭啞了嗓子,癱軟在地,抱著橋根上紅漆柱子聲嘶力竭,白蘇同一身黑衣的陸焉回話,一樣是渾身發抖,哆哆嗦嗦講不明白。仆役們一個個下水,巴掌大的定風湖要眼看就要被人裝滿。忽然湖面起了動靜,嘩啦啦榮靖從湖心翻出,懷里緊緊摟著的是面白如紙神色混沌的景辭。一時間人都往湖心擠去,簇擁著將二人往岸上送。陸焉早已經在湖邊等著,扯了披風將人一裹,牢牢抱在懷中,喚了幾聲“景辭,景辭”,她不應暈暈沉沉要睡,他的心便被火焰燎來燎去,錐心的疼。
心是冷的頭腦是熱的,三伏天數九寒冬里翻來覆去,哪有活路?他含著一身怒氣,快步向前,臨走吩咐,“今日若有人敢說一句渾話,本督活刮了他!”震得一群未經世事的少年少女瑟瑟發抖。
湖邊一時靜極,膽小的姑娘捂著嘴哭,沒人出聲。
☆、第25章
冰湖
第二十五章
冰湖
景辭在湖底結了冰,撈上來便開始從里到外發熱。陸焉尋了最近的一間屋子進去,顧不上叫丫鬟來伺候,親手將她里里外外撥了個干凈,白花花赤條條如新生兒,只不過從嘴唇到腳趾都讓凍得通紅,明明冷得像屋檐上的冰凌子,她卻覺著皮下滾燙滾燙發燒發熱,仿佛讓人架在火上烤,翻來覆去沒有一處安逸。
頭發也滴著水,被陸焉拆散了發髻,纏上他外袍擱在枕邊,她被他囫圇塞進兩床厚厚的棉被里,包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他適才停下手來,沖著門外大喊,“人呢?都死了不是!生火!叫大夫!窗戶都關上,炭火燒起來,地龍呢?都活膩歪了不是!”
春山一早去找大夫,石阡在外頭回話,“義父,永平侯府家的管事來問,可有什么缺了短了的,聽義父吩咐,這就送過來。”
聽得屋內一聲冷哼,陸焉道:“旁的不缺,只缺他這條狗命。當差辦事不用心,還留著做什么?連著今日看管做事的下人一并填進湖里,省得還要你們動手。”
管事嚇得膝蓋打跌,眼皮翻白,爛泥似的癱在地上哭哭啼啼求饒,陸焉懶得多聽,讓石阡將人拖出去交給永平侯自己處置。
他心如火焚,一刻鐘催了三四趟,都說大夫在路上,立馬就到。眼看她血色全無的面龐,分毫尋不出平日嬌憨,長長的睫毛上結了霜,好似個冰凍了的人。他心中猛然一酸,在炭火上烤熱了的手伸進被子里,探一探她依然捂不暖的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