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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龍王,人回來,又是一座繁華喧鬧的城池。
在床上養(yǎng)了小半個月,景辭終于能讓人扶著下地走動。這一日打算正正經(jīng)經(jīng)過節(jié),將半夏叫到屋里來,擺上案頭一面說話一面捏面條,半夏沒了左手便只在旁邊遞遞東西,接一接話。瞅著木棉手里的面團說:“郡主可知道,這東西還有個諢名兒,叫‘頂門棍’,鄉(xiāng)下人說把門頂住,邪祟不入,一年太平,京城里都過的好日子,說這是年節(jié)里大家伙兒都吃悶了、玩昏了,吃一頓“鼓撅”頂靈性,當(dāng)下就開始干活過日子了?!?
楊柳兒在一旁幫手,眼睛卻瞧著景辭,生怕她渴了累了缺了照顧。卻還能笑盈盈同半夏搭話,“半夏姐姐可真是見多識廣,就這手搟面也能說出古意來。”
景辭手里捏著一塊面團,揉出個圓圓虎頭模樣,笑笑說:“你可別夸她,她這人聽不得好話,人說她三分好,她就能聽出七分美來。瞧瞧,尾巴要翹到屋頂上?!?
半夏道:“可別說,就這攪團也有說法,還有詩呢!”
“呀,竟還有詩要念?那我可得放下活計洗耳恭聽了?!本稗o笑笑望住她,共過悲苦,熬過艱難,余下的沒時間傷心,要認認真真過好每一日。
半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唱起來,“過了正月二十三,懶婆娘愁得沒處鉆。又想上了天,沒鞋穿;又想鉆了地,沒鏵尖;又想上了吊,丟不下二月二那頓油攪團?!?
景辭玩笑說:“這曲兒唱的是哪一家的懶婆娘,莫不是我跟前這個吧?”
半夏一轉(zhuǎn)眼珠,懶懶道:“算啦算啦,手都只剩一只,今生今世注定只能做個懶婆娘了?!痹捯袈涞?,屋子里初時極靜,單單只有窗外風(fēng)過樹葉沙沙聲,仿佛源自北地跨過山巔走過長河,肅然凄厲的痛哭與悲泣。半夏怯怯地喚一聲,“郡主……”怕自己說錯話,勾起傷心事。但明明受傷最多的是她自己,其余人,人死百事消,哪能體會到生者的煎熬。
景辭長嘆一聲,抬手覆在半夏微涼的手背上,被荊棘樹杈割裂的皮膚仍然粗糙擱手,她握緊了,看著半夏說:“有句話不為其他,早晚都要同你說,你也不必驚惶,聽過就罷。這一生但凡我活著,便決不讓你受苦。哭什么哭,剛唱完曲兒現(xiàn)就掉淚,真真是個孩子?!?
楊柳兒連忙來勸,“半夏姐姐可千萬別哭,這大好的日子,好吃好喝的,該高興才是?!?
半夏接過帕子,擦了眼淚,抽上兩口氣道:“曉得了,我就是又哭又笑小孩兒撒尿,郡主別跟奴婢一般見識?!?
日頭藏進梧桐樹后,留窗前一片蔭翳,景辭給小老虎畫上胡須捏出個圓滾滾的身子,問半夏:“白蘇呢?回回問他都說在查,到如今還沒消息,憑著內(nèi)行廠的功夫,查個人還需拖到今天?我是不信的。春山那小子跟你說過沒有?我身子好多了,也不必瞞我,省得吊著一顆心七上八下?!?
半夏猶豫,看木棉一眼,見她搖頭便要把嘴里的話往回吞,又看景辭,還是沒膽在她跟前說謊,“春山說在兩儀殿找著了白蘇姐姐半個耳墜子,盤問過當(dāng)日兩儀殿活下來的人,大都說是被蒙古人擄走,北上帶回草原。大人已經(jīng)指派了番役往北追,或再需等上一段時日才有消息?!闭f完再看木棉,人家已經(jīng)懶得再提點她,只管低著頭揉面了。
景辭低頭再給小老虎添上尾巴,簪子勾出來蜷縮的四肢,一只討喜的小東西就在她手里成型,未料她繼續(xù)問:“梧桐呢?木棉來說吧,好歹她與你是一處作伴的姐妹?!?
木棉擦了擦手,立在一旁低聲道:“原也沒打算瞞著郡主,大人吩咐過,郡主若問起,奴婢們便只管照實說。梧桐姐姐下山去城外營帳想找大人求救,不成想走錯了方向,承安門外是自西北前來馳援的大同總兵麾下副將郎玉芝,那人治下不嚴(yán),領(lǐng)的是賊兵慣匪,一路上干了不少□□搶掠的烏糟事兒,遇上他們,也是梧桐姐姐命不好…………”下面的話不必多說,人人都知亂世浮塵,一個女子遇上兵匪還能是什么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