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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硯聽了陳玉的滿含嘆息的話,眼波輕輕閃了一下,道:“只要小師妹安全便好,其他一切,我并無所求。”
他說完,額頭上便冷汗岑岑,方照見狀,連忙拿了帕子給他擦汗,心想,干娘派他監視池硯的一舉一動,可是這人分明對她癡心一片,教他看了都不由動容。
池硯本就受了重傷,失血過多,醒過來,說完這些話,便已經疲累至極,一轉眼便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不行,不管七公主喜不喜歡子墨,子墨救她一命,于情于理,她都應該過來這里,守著他,照顧他。”陳玉急躁地轉身,沒想到一抬起眼來,便見到門口圍了一堆人,而七公主就站在其首。
他們是在方照進去之后不久,才到了那里,又剛好聽到了池硯為了七公主癡心不已的話。
“何醫官,景司敗,你們二人進去,一人進去給我師兄換藥,一人查驗傷口。”妣云羅只站在外面遠遠看著,并未走進去,神色略顯冷淡道:“待查完了傷口,景司敗再同我去后山溫泉查看線索,現場依舊維持著原狀,并未動過。”
“是。” 景同與何醫官微微行了一禮,便躬身走了進去。
“方照,你是我師兄的弟子,算是半個兒子,日后你好好照顧他,等他醒過來,你就告訴他,他救我這件事,我十分感激,愿意許他一個承諾,無論提什么都好,我必然會去做。”
躺在床上,池硯并未睡過去,他聽到妣云羅的話,整個身子不由繃緊,手握成拳。
她的話是對著方照說,但卻明明是說給他聽。
一個承諾么?他心里冷笑一聲,這個承諾做什么都可以,卻唯獨不有一樣不可以提,那就是讓她嫁給他,乃至愛上他。
她這是故意同他拉開距離。
池硯想到這里,內心不由憋了一口氣,心想,你想要不虧欠我,想要我提要求,我偏不提,偏要你時時刻刻記著我。
七公主在外面不進來,還說了那樣的話,眾人皆瞧出了點問題。
“嗨~” 何大夫見池硯渾身緊繃,便知道他并未睡著,只怕是在和外面的人僵持著,因為不由搖頭一嘆。
“年輕人,萬事萬物,切莫太過執著,順其自然便好。” 他一邊俯身拆開池硯身上的繃帶,一邊同他說話,見上面的傷口被用針線縫合起來,不由驚詫了一下,不過待看到傷口被掙得裂開,又涓涓的往外流血,便又忍不住道:“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池公子你本來就乃思慮過重之人,應該時常保持心境平和,否則很容易折壽。”
“正所謂慧極必傷,池公子可要謹記陳大夫的話,以后可要愛惜自己的身體,切莫再置身于這樣危險的境地。”景同執筆在一旁確認是箭傷,并用絹紙記錄,不過他眼望著那三道箭傷,想起剛才在外聽到的話,不由為他的癡情感到動容,故而聲音故意放大了一些。
妣云羅站在外面,面無波瀾,但是一旁的郗哲、公元皓皆用殷切的目光看著她。
“七公主,追查兇手的事情,就交給景司敗、我和崔兄他們了,你就進去陪陪子墨,他那么受了那么重的傷,需要你的陪伴。”
“就是呀,七公主,你去陪著子墨吧。有我和溫瑜在,定然很快就能把謀害你的人抓出來。”崔俊遠道。
“正是。”黎清元高抬著下巴,也出聲回應。
池硯對妣云羅那份心,他們二人在此刻,徹底嘆服,真心的希望他能得償所愿,于是紛紛提出要來幫忙。
“那就有勞溫瑜、勞羨之你們幾個了。”妣云羅向黎清元他們道完了謝,轉過眼來,輕輕往妣水玥臉上一掃。
“九妹,我從小到大沒怎么伺候過人,怕弄疼了師兄,不知道你愿不愿從旁指點一二。”
“能夠幫助七姐照顧師兄,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妣水玥很想保持冷靜,乖巧,可是此刻的她一點也不想走進去,看師兄為了別的女人所受的傷,她只想快點,再快一點,讓這個女人身敗名裂,讓師兄知道,他苦苦癡念,舍生忘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樣的貨色。
妣水玥腳步宛若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揪扯了一下衣服,往里面走去。
第53章
聽著妣云羅的腳步聲一點點移近,那聲音很輕,但聽到池硯耳朵里,卻很沉,仿佛一點點踩在他的心尖上,令他忐忑,卻又忍不住張著眼睛,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望去。
“師兄。”一聲輕輕地呼喚傳來,妣云羅紫色的衣袍映入眼簾,池硯躺在床上費力的掙扎了一下,想要坐立起來,但卻因牽扯到傷口,疼得嘶地輕呼了一下,進而眉目緊皺。
“別動。”妣云羅雙拳握緊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快步移到床前,手指有些顫抖地伸過去,扶住池硯,聲音比平日多了點溫柔道:“疼不疼?”
池硯微微抬起眼眸,凝視著妣云羅,他望著她眼瞼下的青黑,心口微微泛疼,感覺身上的箭傷也愈發有種火辣辣的灼傷之感。
她的理智、她對事情的掌控能力,這無一不令他欣賞,可是卻又無比的痛恨、吃味……
她會因為他的受傷,哪怕出現一絲慌亂、或者停止片刻算計?
池硯半瞌著眼簾,將自己風起云涌的心緒掩蓋,最終只勾起一個略顯虛弱的笑容,輕輕喘息道:“小師妹,我很好,一點也不疼,你別擔心。”
望著池硯可憐兮兮的樣子,妣云羅別開了眼睛,手上稍微有些用力的將他壓到床上躺下,聲音里微微帶出一絲怒氣道:“受傷了就好好躺著休息,別費力氣說話。”
“小師妹——”池硯忍不出喚了她一聲,隨即便閉上了眼睛,就是睫毛還像一個不乖的孩子一樣,時不時的跳動著。
“你放心睡吧,我不會離開。”妣云羅忽然將左手覆蓋在池硯的眼睛上,然后忽然俯身親了親他沒有血色的嘴唇。
“我知道你很痛,所以好好的睡一覺,等醒過來,便想好要向我提什么要求。”妣云羅凝視著池硯的臉,并不想教他看見她此刻的心軟。
身處在書中,她處處提防著他,甚至有時候,會不由自主的惡意揣測,可是這次刺殺,她隱隱覺得他或許是真的喜歡她,只是這一切,她一下子還不能接受,并且她并不想虧欠他。
所以,最好等池硯醒過來,就快速把那個要求提了,等他們之間兩清了她心里沒有負擔,或許可以考慮簡簡單單地談個戀愛,然后再談婚論嫁。
妣云羅從昨晚到現在,一直不停地推敲思考,終于下定了決心,所以臉上緩緩流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被妣云羅遮住了眼睛,池硯看不見她的表情,不知到她在想什么,他聽到她再次提起那個要求,像是要甩開包袱一樣,帶著一種迫不及待,因而他臉上雖然在笑,但心卻里卻逐漸冷卻下來。
有些事,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只有真的才讓人難以推卻。
早在刺殺之前,他就知道,前面的暗殺都是幌子,只有等眾人心神放松,暗處那一箭才是真。
所以他就是故意要拿命去賭,賭小師妹會不會為了他心軟。賭他在她心中,是否真當真一點重要性也沒有?
賭,如果他贏了,便從此贏得她的人和心。
結果……結果,小師妹她還是那么冷靜。
池硯的呼吸漸漸地放輕,就好像真的睡著了一般,只是他感受覆蓋在眼睛上的溫度,盡管已經很疲累,很想要睡過去,但還是忍不住貪戀著,細細感受這份為數不多的溫暖。
那個要求,他一輩子也不要提,偏要她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