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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民女簡氏阿清,與幼弟簡澈,今于府衙狀告酒樓雇工方一品盜竊家傳菜譜,害死我父,并一仆事二主轉投迎仙樓,還請大人明斷。”
雍淮道,“可有證據?”
簡清跪在地上,答道,“物證有雇工契書為證,人證有酒樓其余雇工、問診郎中為證,大人傳方一品上堂,一問便知。”
“既然如此,來人,傳方一品上堂。”
方一品來得不快。
簡清姐弟二人跪在堂中一側,聽雍淮問審其他案子,等案子斷得清楚明白了,來對簿公堂的苦主惡人眼神不住地往一側的簡家姐弟身上瞟,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不知多大的一場好戲。
看戲歸看戲,簡清始終安靜等待著,只是誰都沒想到,和方一品一同到來的除了他如今主家迎仙樓的一個管事,還有華陽王。
這樂子可大了!
圍在府衙門前的眾人互相看看,眼中皆是驚詫:都說迎仙樓背后有貴人撐腰,怕不是王爺吧?!誒喲,簡家小娘子這次,怕是要倒了大霉。
楚斐帶著兩個侍衛越過人群走進堂中,一舉一動里皆是冷意,方一品像是個犯人似的被侍衛們拉著進門,死狗一樣扔在地上。
雍淮起身迎道,“王爺今日倒有雅興。”
楚斐道,“雍知府不歡迎么?”
雍淮一笑,“來人,給王爺看座。”
楚斐落座堂中,兩側差役木棒敲地,長聲喊道,“威——武——”
雍淮一敲桌案,問道,“堂下可是簡氏酒樓雇工方一品?簡氏后人告你偷盜菜譜并害人性命,你有何言?”
被在馬背上七葷八素顛了一路的方一品一驚,背后汗濕一片,急道,“大人!休要聽這瘋婆娘胡言!菜譜本就是師父親手傳給小人,幾年來手把手教會我廚藝,視我為衣缽傳承,何來偷盜之說?!至于師父,我欲侍奉湯藥在旁,是簡清將我趕出門外,要讓簡氏斷絕傳承,這才氣死了師父,實在與我無關啊。”
“自古傳承衣缽當養老送終,立文書、改族譜、列入門墻,不知你占了哪一項?”簡清跪在方一品身前一步,側身回頭望了他一眼,嫌惡道,“你早年喪父來我家幫廚,爹爹見你可憐,手把手教你廚藝,你卻毫不感激,趁著爹爹身體虛弱無暇顧及,連自己身上的傭契都不顧了,偷了我家菜譜就轉投別家,也不知在新主子那里,得了幾多青眼!”
少女素衣似雪,未施粉黛,轉過頭的一剎那,如初綻玉蘭,嬌弱清麗。方一品恍惚了一瞬,隨即被簡清的話氣了個倒仰,果然,這瘋女人還是那副令人七竅生煙的德行,比過往更添三分牙尖嘴利!
趁方一品沒回過神來,簡清伏地叩首道,“如此不忠不義之徒,滿嘴胡言,還請大人明察!”
一仆二主,又做出了偷盜主家財物的事情,在哪都說不出道理,一時間門外守著的眾人都議論起了方一品的人品。
“胡說!你胡說!”方一品聽到議論,氣得儀態都不顧了,直要站起來打簡清。
“跪下。”雍淮一敲桌案,沉吟片刻,道,“本次問案疑點有二,方一品與簡家師徒之名是否為真,簡……”
簡清接道,“我父諱知味。”
雍淮道,“簡知味之死,究竟為你二人誰所致。”他抖了抖手中契書,問道,“既為弟子,不曾改姓,亦不曾列入族譜。簡氏女呈了你與簡家定的雇傭契書上來,如今,方一品,你有何證據證明你為簡家徒弟?”
雇傭文書?簡氏酒樓都該是他的,哪來的什么契書?!方一品咬牙,正要開口,余光瞥見簡清垂下頭時唇角的一點笑意,心跳似鼓聲響起。
他忽然明白過來,簡清正是要他在這一點上糾纏不清,簡老頭的確沒有立師徒的契書給他,他空口白牙也變不出文書,只會越描越黑。
方一品叩首道,“大人,師父在世時未立下文書,但我已于簡氏酒樓掌勺一年,城中各家食肆掌柜都可作證。若我非衣缽傳人,師父怎么會讓一介外人掌勺?”
簡清嗤笑道,“簡氏有我與阿弟二人尚在,讓你掌個勺就是傳承給你了?當真可笑!”
方一品道,“大人,簡清此言正能證明小人所言非虛。庖廚傳承向來傳男不傳女,師父正是見幼子無知,為了傳承延續,才決定將酒樓托付予我。而簡清心思歹毒,見我得了傳承便懷恨在心,趁師父病重,將我趕出酒樓,眼看傳承斷絕,師父一病不起,駕鶴西去,全是這毒婦所為啊!”
方一品越說越激動,抬手指向簡家姐弟,冷笑道,“大人,莫看她此時披麻戴孝,若真心孝順師父,怎么會一月都等不及,就將酒樓開門營業,日日吃肉喝酒,與旁人說笑?如此不孝之人,哪里能夠信任!”
“你!”簡清咬唇道,“難道要眼看著我們姐弟餓死,才算孝順嗎?!”
方一品看著簡清發白的臉色,忍不住笑了起來,譏諷道,“酒樓位列鳳溪首位多年,一頓不吃酒肉,不與人說笑,便會餓死你們不成?這般孝順,不要也罷!”
堂外眾人被這一句提醒了簡清過往的花錢如流水和放浪不羈,風向一轉,一時間,“敗家女”、“不孝女”的議論聲不絕于耳。
“阿、阿姐。”簡澈小聲喚著,握住了簡清的手,“別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目前為止,除了不知道跑來做什么的華陽王,事情全都在簡清的預料之內。
簡清一來大梁面對的就是釜底抽薪局面,哪有什么替原身守孝的心思,簡澈也只目睹過這一次死亡,哪知道還要守孝。二人胡亂過了一月,到昨夜與簡澈談起今日上堂之事時,簡澈才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與其等別人說起,不如干脆把問題擺在明面。孝服是昨夜翻出來的,她送上門了這么大一個破綻,方一品和迎仙樓不咬鉤都說不過去。
簡清回握住簡澈汗濕一片的小手,這才止住了他的顫抖。簡清回頭掃過方一品與堂外眾人,臉色蒼白,淚光盈盈欲落。
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下,議論聲不知不覺就停了,徐夫子站在一眾陌生的路人之中,面皮發紅,還是堅定地對簡清點了點頭,無聲地告訴她:我信你。
簡清感激地笑了笑,回頭叩首道,“稟大人,方一品盜走菜譜后,我與幼弟忙于照顧父親,酒樓停業許久,財物大多遺失,到送別父親后,我二人手中只剩下空空酒樓與一兩白銀。又有過往雇工上門要債,若是不開門營業,我姐弟在催債下早已流落街頭。欠條在此,若是大人不信,大可傳雇工與當日問診的柳郎中上堂詢問。”
簡清呈上從肖大手中拿回來的欠條,許陽侍立一側,抱拳道,“大人,簡家欠債之事,我巡街時有遇見雇工上門打砸,可以為簡氏作證。”
方一品急道,“大人!許捕頭受簡、受師父恩惠,自然向著簡清說話,請您明察!”
雍淮一抬手,玩味道,“既是受簡知味恩惠,她二人是簡家血脈,你自認身負簡家傳承,有什么好怕的?”
方一品一時語塞,堂外圍觀眾人里有人出聲道,“大人,我為簡家過往雇工,我可做證。”
“來人,傳城中谷豐食肆、方記、湯記三家掌柜與柳郎中上堂。”吩咐完,雍淮轉向門口,道,“你是何人?”
肖勉拖著肖大衣領穿過人群,一同跪于堂中,他身后跟著些簡清面熟的男男女女,有些畏縮地站在門口。
肖勉推了肖大一下,肖大伏在地上,哆嗦著說道,“大人,我二人為簡家過往雇工。半月前簡家欠了我們十兩銀工錢未發,要債時一文也無,簡氏請我們寬限半月還債,之后賣起了包子面條湊錢,幾日前連本帶息還清,正是您手中這張欠條。”
肖勉叩首道,“大人明察,我二人于簡家做工兩年有余,簡掌柜先前曾想傳手藝給女兒,是方一品百般糾纏進了廚房學藝,后簡掌柜身體不適,才給了他掌勺機會。月余前簡掌柜偶感風寒,方一品那時已拿著菜譜投奔了迎仙樓,掌柜聽聞消息后氣到吐血,一病不起,乃至身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