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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夫婦二人踏著月色焦急來到倚竹軒時,卻瞧見窗前還有光亮。針落可聞的寂靜深夜,屋內還有動靜傳出,夫婦二人貼耳一聽,竟是吧唧嘴的聲音……
夏蒔錦正盤腿坐在床邊暢快啃著雞腿兒,倏忽察覺窗前的明暗變化,抬眼時正好瞧見兩團黑影閃過,不由心顫!
她倒是不信鬼怪之說,也不信賊人能闖過侯府的重重守衛,那么只剩下一種可能,就是爹娘不放心半夜看她來了。
于是乎她匆匆把盛滿肴饌的托盞往被里塞,可抬眼一看桌上還有許多吃剩的果皮骨頭,一旁水翠和阿露的手里也捧著果子和香飲,定是來不及收拾了……
“娘子怎么了?”水翠阿露雙雙納罕,接著就聽見外間的啟門聲。
兩個丫鬟不由得一驚,心想大半夜的誰會來?水翠素來膽大,正轉身要出去瞧,就被夏蒔錦將胳膊拽住,夏蒔錦比了個口型,水翠福至心靈,頓時明白了。
之后,夏蒔錦眉間籠著一片生無可戀的僝僽,頹然開口:“都拿走吧,以后莫再做這些無聊之舉了,你們就是在我面前啃一百只雞腿兒,也不會讓我動搖半分。”
阿露略遲鈍,一時沒想明白,水翠倒是立馬陪著唱了起來:“小娘子您這是何苦呢?幾日來您粒米不進,這身子骨要撐不住的呀~奴婢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出此下策……”
“呵~”夏蒔錦無奈苦笑,“撐不住倒好。我若不負賀郎,便要負了爹娘……兩頭皆是此生摯愛,將我在中間生生拉扯,倒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去。”
“小娘子……”水翠一臉悲切,聲調凄婉:“您的命怎就這么苦啊~”
“行了,別演了!”主仆二人正一搭一唱演得投入,忽地一聲喝斥將她二人打斷。
夏罡負手進屋,面沉如水。
孟氏也跟在他身后進來,見女兒抽抽搭搭還在故作虛弱態,生怕侯爺更氣,趕緊搶先揭穿:“你剛剛偷吃,我和你父親早隔窗聽見了。你這孩子!”
猶在抽泣的夏蒔錦立時噎住,整間陷入尷尬。從小到大,這還是她頭一回演砸了,委實不知如何下臺。
孟氏也以為自家侯爺好容易做出的讓步,這下要氣得反悔了,卻未料夏罡站在當屋沉默了須臾,開口道:“也罷,你若真鐵了心嫁去杞縣,為父也不攔著你,不過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夏蒔錦圓睜著一雙眼,明眸如炬地看著父親。與先前梨花帶雨的病弱美人判若兩人。
“兩年,為父至多給你們兩年,全當是對你二人的一番歷練。待兩年后,為父會讓那姓賀的小子入翰林院,你隨他一同回京。你若同意,便就此說定,不得耍賴。”
等了等,見女兒還在遲疑,夏罡又以替賀良卿考慮的口吻勸了句:“他要是真如你說的那般才華橫溢,一直當個小縣令便是屈才了,理當回京報效朝廷。”
夏蒔錦心知這已是父親做出的極大讓步,心想反正兩年還遠,再說到時天高皇帝遠的,主動權在她手里,于是點頭應下。
終于得了父母首肯,夏蒔錦翌日就將這好消息傳書給賀良卿。自然,信中她疏遠的稱父母為“侯爺”,“侯夫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孟氏開始遣人四處采買訂制,正經嫁女兒一樣地認真籌備起嫁妝來。但旁人問起時,她又只說是要回一趟洛陽老家,備些禮品。
孟氏心里盤算著此去杞縣千里迢迢,變數頗多,若是先聲張出去女兒可就沒了退路。倒不如謊稱探親,若是一切順利,就年節時走動走動早些將女婿調撥回京,到時女婿有了能入眼的身份,再在京城為他們辦一場盛大婚禮,也省了旁人看侯府的笑話。
這般想著,孟氏心里總算舒坦了些。
待一切都準備停當,夏蒔錦便帶上水翠和阿露,還有母親特意撥過來的慧嬤嬤,并二十多個拳腳了得的精壯護院,載著十車嫁妝浩浩蕩蕩往杞縣奔赴了。
第3章 東宮
東宮,靜心齋。
銅熏籠里點著上好的銀骨炭,暖霧淡淡,將一室熏得溫暖如春,卻沒有半絲嗆人的煙味兒。
此間古雅幽靜,雕飾綺煥,處處彰顯著天家的精致奢雅。無論是墻壁上垂掛的水墨,還是博古架上擺置的器玩,件件都能講出一段傳奇。
段禛身著燕居時的霽青直裰,端坐在檀木書案后,正在批閱各地送來的呈文奏表。近幾年官家的身子不比年輕時了,打從兩年前立了太子,便將一些不太緊要的奏疏轉給太子批復。
待最后一份批閱完畢,段禛這才抬眼瞥見案前候了多時的六和,倒是差點兒將他給忘了。
六和乃是東宮屬官,領著一支以輕功為傲的暗衛,名為情報司。最擅長的是盯梢探聽,收集情報這類的任務,每日都要準時來稟報宮里宮外的一些動靜,而他今日正是要稟報安逸侯府三姑娘突然離京之事。
說起這位三姑娘夏蒔錦,小小年紀卻是情報司花名冊上的老人了,其實六和也想不通一位貴女千金,緣何會被情報司盯上。
段禛將筆擱下,兩指捏了捏眉心,語氣中透出兩分疲怠:“說吧。”
“是,殿下。今日安……”六和才剛一起頭,就被“篤篤篤”幾聲叩門聲打斷,只得先回頭問:“何人?”
“是景嬤嬤求見太子殿下。”侍衛隔門請示。
聞言,段禛捏眉心的動作停下,很快便道:“讓景嬤嬤進來吧。”
話音甫落,便有一位容長臉的老嬤嬤推門進來,照規矩向段禛行禮。
這位景嬤嬤是皇后宮里的老人,輕易不離開皇后身邊。段禛心里明白,以她老人家在仁明宮的頭臉兒能親自跑這趟,想必不是小事。且明明坐轎而來,卻被顛得喘成這樣,可見一路上行得有多急。
是以他眉間微鎖,起身催問:“嬤嬤親自過來,可是母后有何不適?”
“回殿下,娘娘身體并無不適。”景嬤嬤嘴里答著這話,臉上卻不見半點輕松,“只是……”
景嬤嬤瞥了眼六和,話還是吞了回去,只道:“還是請殿下隨老奴走一趟,去仁明宮勸勸娘娘吧……娘娘大概也有事想同殿下當面商議。”
段禛每日都會去母后宮里請安,今早過去時人還好好的,他倒真猜不出短短時間內何事惹怒了她。既是要緊,段禛便也未再費時更衣,只在常服外隨便加了件大氅,便同景嬤嬤一并往仁明宮去了。
其實仁明宮那位,并不是段禛的生母,客觀來說段禛這個太子既不占嫡,也不占長,甚至連個皇子都不是。他只是親王之子,原本根本沒可能位主東宮。
然而官家盡管后宮充盈,卻在年近四十時仍無一子,已為官家診治調理多年的太醫無奈搖頭,隱晦道出官家似有絕嗣之相。為了社稷安定,官家只得接納百官建議,從宗室中挑選出一名嗣子養在了呂皇后名下。
而那名剛滿八歲的嗣子,便是段禛。
彼時官家仍對親生骨血抱有希冀,每日勤勉播撒雨露,遲遲不肯立嗣子段禛為太子。直到又十年過去了,后宮仍是顆粒無收,已知天命的官家這才終于認了命,在呂皇后和百官的勸說下,終于立了年已十八的段禛為皇太子。
呂皇后雖不是段禛的生母,但自從他進宮以來也算得上關心,尤其是他被立為太子的這兩年,呂皇后愈加懂得噓寒問暖,體恤入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