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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郊外的珈藍寺中,謝妙容帶著宗室的女眷們在這座景色優(yōu)美的佛寺中一邊欣賞春日勝景,一邊去佛堂中燒香禮佛。
蜀王繼妃華氏特別虔誠,只要進到佛堂中,不管什么樣的佛像,她都要倒地參拜,再虔誠上香。
謝妙容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心想這個華氏才十六七歲,就有了這種老年婦女的愛好,也不知道她家里是怎么教導(dǎo)她的,聽說華家是蜀中大族,這讓謝妙容不禁想到這華家是不是一個傳統(tǒng)上信佛的家族,才會教育出這樣的女兒來。
正因為蜀王繼妃遇到佛堂就要進去參拜,許多的宗室女眷就不耐煩等她了,謝妙容就讓她們自己結(jié)伴在寺里逛一逛,一會兒等到晌午就去珈藍寺里的齋堂吃齋飯。那些女人們就聽了謝妙容的話,各自結(jié)伴散了。只有謝妙容,還有她的小女兒七歲的安定公主蕭秀姿,以及阿豆領(lǐng)著幾個宮婢在華氏身邊。
阿豆跟賀牛成親后,又返回了宮中做謝妙容身邊的掌事女官,繼續(xù)服侍著她。
而阿蟲出宮嫁人后,謝妙容沒有再同意讓她返回宮廷,主要是謝妙容心里對阿蟲的長兄阿虎的死一直都比較介懷。認為要是阿虎不受她指派去延陵的話,那他就不會死了。阿虎是她|乳|母阿棗唯一的兒子,他的死幾乎讓謝妙容的|乳|母哭瞎了眼睛。想一想也是,老來喪子,而且是唯一的兒子,阿棗豈能不悲傷。
所以,謝妙容后來安排了阿蟲的婚事,替她招贅了一個丈夫到家后,就讓阿蟲出宮成親,然后陪伴著其母,不讓她再回宮了。她對阿蟲說,希望她和她丈夫陪伴著其母,過些平常人家的日子。宮廷里面自來波譎云詭,并不是一個平安的地界兒,所以,她不想讓阿蟲再回宮。
阿蟲聽了她的話,自此以后就在家里跟招贅上門的丈夫一起開了幾家飯館酒坊,置辦了些田地和商鋪,過起了平常的富足人家的日子。
可是阿豆跟賀牛成親后,一心要回宮廷,謝妙容就沒有攔著她,因為謝妙容覺得自己身邊也的確需要阿豆這么一個對她忠心又能干的心腹在身邊。阿豆和賀牛兩人可是陪著謝妙容出生入死兩回的人,所以,在阿豆返回宮廷后,謝妙容在禁軍里面給賀牛安排了一個職位,這樣一來,這兩夫妻在宮中就可以常常相見了。為了便于兩人過夫妻生活,謝妙容還特意將兩人當值和休息的時間安排一致,這樣兩人就可以常常相聚了。
今日,謝妙容帶著一干宗室女眷來珈藍寺,這樣的場合阿豆作為皇后的掌事女官,自然要跟隨而來,在前后左右陪侍和安排了。
華氏從一座佛堂拜了普賢菩薩出來,就開始直嚷渴,謝妙容聽了,就說去附近找一間禪室坐一坐歇一歇。
阿豆隨口問在跟前遞香的小沙彌,問這間佛堂附近哪里有清雅的禪室提供給她們歇息。
小沙彌便說,這間普賢菩薩佛堂后面就有幾間禪室,是專門提供給來此禮佛的宗室皇親休憩的。阿豆就讓小沙彌帶路,然后陪著皇后,小公主,還有蜀王繼妃一起往后面的禪室去。
到了那里一看,只見那里果然有個小院子,里面有三間清雅的禪室,禪室里面有坐榻也有桌凳,布置得十分清雅。
阿豆就讓宮女去把坐榻跟桌凳再擦一擦,這才請謝妙容坐了榻,蜀王繼妃華氏和安定公主坐了凳子。緊接著就有其她宮女開始用隨身攜帶的茶爐在外面廊下烹茶。不一會兒,茶端上來,謝妙容就和女兒,還有蜀王繼妃一起邊喝茶,一邊說些閑話。
華氏喝茶的時候,從袖子里摸出了一個精美的金絲編織的小盒子,從里頭拿出蜜餞來吃。
安定公主還是個小孩子,盡管平時不缺吃的,可是這會兒看見華氏一邊喝茶一邊吃蜜餞,就眼饞,華氏見狀笑著給了她幾個吃。
不想小公主是個金尊玉貴的人兒,平時大概沒吃過外頭的東西,吃了幾個蜜餞,喝了一杯茶后,由宮女陪著在外面庭院的花圃里撲蝴蝶玩兒,還沒玩一會兒就嚷肚子痛。謝妙容聽見了,就走出去,問她到底怎么了。
小公主說她肚子絞痛,想要去如廁。
謝妙容聽了,就讓兩個宮女帶著她去上茅廁。她們方才跟在那小沙彌身后來這里的禪室的時候,那小沙彌曾經(jīng)告訴她們禪室隔壁就有個茅廁,因為考慮到此處是皇親貴戚們休憩飲茶的地方,就沒有在這個院子里修造茅廁,而是在院外,隔了一堵墻修建了一個茅廁,供來此的貴客們登東用。
本來皇后出行,隨行的宮女就有提著恭桶的,只是謝妙容考慮到隔壁就有茅廁,就讓女兒上那外面的茅廁算了,沒有叫女兒就在自己眼前用恭桶。
看著兩個宮女帶著女兒去隔壁上廁所了,謝妙容這才走回禪室去坐下繼續(xù)喝茶。可是沒想到,等到她喝完了一道茶,小半個時辰后,小女兒都還沒有回來。謝妙容覺得心里不穩(wěn)當,便叫阿豆親自過去看一看,為什么小公主去上個茅廁要這么久。
阿豆應(yīng)了,帶著兩個宮女去了。不一會兒,就見她慌慌張張地跑回來,向謝妙容稟告說,小公主不見了,而那兩個陪著小公主去上茅廁的宮女被人打暈了,昏倒在茅廁里。在她們倒下的地方還有一封上面寫著皇后親啟的信。
說完,阿豆將手上捏著的那封信給了謝妙容,謝妙容慌忙拆開一看,只見里頭寫著小公主在他們手里,要謝妙容這個皇后不許聲張,否則她見到的只能是小公主的尸體。還有,讓她見到信后,獨自一人去珈藍寺的后山白塔下相見,若是她不敢來的話,那么以后她也不用再見到她的小女兒了。
珈藍寺后山的白塔?
謝妙容往東看去,只見那座九層的白塔位于珈藍寺后山林木掩映的最高處。此時,她所在的禪室離那里約莫有三四里遠。
看來,小公主這會兒已經(jīng)在那里了嗎?謝妙容的眉頭擰在了一起。
她絕對想不到看似輕松隨意的珈藍寺一行,最后卻是出了自己的小女兒被歹人綁走的事情。看來,這所謂的皇家寺院珈藍寺里面水深著呢。
珈藍寺的僧眾上千,是建康城附近修造得最宏大,最華美的寺院。在上千的僧眾里面出幾個里應(yīng)外合,意圖對謝妙容這個皇后不利的人并不讓人驚奇。要是這會兒就下懿旨封寺,在珈藍寺最高處的白塔下的人一定會看得到。甚至寺院里稍微有些不平靜也能看到。所以,謝妙容不能做出這種事情。她這個當母親的無比在乎小女兒的安危,在這種情況下,她根本不敢冒險,只能答應(yīng)那信上的人的要求,獨自一人去珈藍寺后山的白塔跟那歹人相見。
“阿豆,你留在這里陪著蜀王繼妃,我要去那白塔一趟,另外,小公主被人擄走的事情不許泄露出去。若是我一個時辰后沒回來,你立即派人去建康城外的獵場通知皇帝。”謝妙容望著那珈藍寺后的白色佛塔神情凝重道。
“皇后娘娘,您不能去啊!奴婢瞧著此事那歹人明顯是針對娘娘您的!”阿豆阻止道。
謝妙容幽幽道:“我不去能行嗎?我要不去,我的十七娘怕真是被他們給害了。就算明知道他們是拿十七娘做誘餌,可我也得必須去。”
“這……”阿豆也知道皇后的這個說法理由充足,她如今也是為人母的人了,要是她遇到這樣的情況,那么不用多說,她的選擇會和皇后一樣。
但是作為皇后的心腹,這么多年在她身邊伺候,她當然擔心皇后的安危。從目前發(fā)生的事情來看,那藏在暗處的歹人的目標顯然是皇后,所以皇后真去了那白塔,極有可能出意外,要是皇后出了意外,小公主想必也回不來了。
這真是明知是個坑,還要睜著眼去跳。
阿豆著急地搓手,不知道該怎么勸說皇后了。謝妙容卻已經(jīng)下了決心,要去赴險。她走回屋子去,讓阿豆把她梳妝的一尺大的匣子拿來,接著在屋子里解散高髻,取下那些貴重的金步搖等物,自己重新輸了個平常在宮里日常的矮髻。
她一個人在屋子里梳頭想事兒,阿豆等人都在外面候著,不敢去打擾她。
好一會兒,謝妙容才出來,她對蜀王繼妃說:“你也在這里等著本宮吧,無事不要亂走。小公主的事情,你不要泄了出去。一切聽我身邊掌事女官的吧。”
華氏趕忙答應(yīng)。
謝妙容又把阿豆叫到跟前,在她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阿豆不斷點頭。
安排好了這一切,謝妙容這才緩步走出這幾件禪室所在的院子,往珈藍寺山后的那白塔走去。
珈藍寺后山的那座九層白塔已經(jīng)有百年歷史了,白塔修造在珈藍寺后山最高處,若是登上白塔,一直走到最高的九層,不但可以將整個珈藍寺盡收眼底,而且還可以看見大半個建康城。在白塔旁邊有一片房屋,乃是守塔的僧人的住處。
謝妙容爬上后山,走到那座白塔底下時,塔下只有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僧在那里掃地,掃塔下積聚的那些落葉。
她四面張望了下,除了那老僧以外,沒有看到別的人,于是,她想,難道那個人就是……
謝妙容緊張地往前走,她踩踏腳下的那些枯枝還有落葉的聲音,讓那個掃地的老僧回轉(zhuǎn)頭來了。
等他一轉(zhuǎn)身,謝妙容就警惕地看他,他上下掃了她一眼,說:“這位檀越,塔上有人在等您,請上塔吧。”
謝妙容仰頭看了看那座九層的佛塔,從五層以上,她就看不清那些窗口了,黑洞洞的,但是她有直覺,有人正從那黑洞洞的窗口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