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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心里一松,繼而有些有恃無恐起來,她給賈家生了三個孩子,守過賈代善的孝,就在三不去之列啊,這會兒又還有些僥幸心理,卻聽著林母直接點了人,叫人立刻去將王氏的陪房一家子都綁了,一個一個地審,她就算是想要威脅那幾個陪房,也沒這個機會,這會兒只得說道:“老太太,兒媳,兒媳就是一時糊涂啊!”
賈赦在一邊冷笑起來:“你糊涂,你什么時候糊涂了,你做這些的時候,用的可是我賈赦賈恩侯的印信帖子,真要撕扯開來,跟你有多大關系,如今更好了,哄得我兒子娶了你侄女,直接拿你侄女當槍使,以后你只要等著拿錢就好,更沒你什么事了!反正壞事都是我們大房的人做的嘛!”
賈赦難得伶牙俐齒起來,倒是叫林母也呆了一下,不過也沒有多說,反正就是坐在那里,也不叫王氏起來,只是坐在那里等消息。
整個屋里,如今,林母坐在上頭,賈赦坐在下頭,賈璉站著,賈政坐立不安,王氏卻是跪在地上,一副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模樣。不知道的人覺得王氏可憐,林母卻只覺得由衷地快意。
林母怎么能讓賈政休了王氏呢,這兩人破鍋配爛蓋,那是絕配,林母還等著看著夫妻兩個反目成仇,互相折磨呢!
不管王氏怎么乞求,怎么言語,林母只是不動聲色的坐著,對此無動于衷,賈政在一邊不時罵一句,他被林母那么一說,真當自己升不了官,是因為自個有個拖后腿的婆娘了。
王氏若真是為他這個丈夫好,就該好好相夫教子,王子騰那邊步步高升,王氏總是表現得跟自家這個兄長如何親近的模樣,結果呢,也沒見王子騰提攜賈家一番,這么一想,賈政更是惡從心頭起,火氣上來,竟是直接給了王氏一記窩心腳,王氏一時不察,沒能躲開,竟是被踹個正著,她年紀本來就不小了,當年又是高齡產子,身體自然比不得年輕的時候,被一腳踹得,當時就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林母呵斥道:“你這是在干什么,哪怕是為了寶玉,也不該如此!”說著,便叫人將王氏扶進了內室,又叫人去請大夫,當然不能請太醫了,家里發生這么大的事情,瞞著還來不及呢,因此,也只能找個民間的大夫看看了。
王氏心中卻是對林母,對賈政都是恨上了,王氏對賈政這個丈夫,早就沒多少感情了,賈政看著光鮮,實際上在王氏看來,就是個廢物,沒多大本事,還自以為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貨色,王氏自覺自個這么多年辛苦,為的是誰,為的不還是二房嗎,壞了大房的名聲,回頭二房就有可能襲爵,到時候,整個榮國府就是自家的了!
對林母,王氏更是深恨,在她看來,林母若是真的偏心二房,就該當年趁熱打鐵,逼著賈赦將爵位交出來,如今卻是拿著個爵位在前頭吊著,逼著二房不得不奉承她這個老太婆,實在是可恨!
王氏這邊大夫看過之后,開好了藥方,拿了賞錢走人的時候,那邊,王氏身邊幾個陪房的嘴也被撬開了。這些人說是家奴,但是日子過得比尋常百姓不知強出多少,府里頭伺候主子,出了府也能大宅華服,呼奴使婢,這樣的人,能有幾根硬骨頭,不過是打了幾板子,又拿著他們家里人恐嚇了幾句,頓時就熬不住,七嘴八舌地將自個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兒給講出來了。
原本審問的人只想問他們幫著王氏做了什么事情,結果到頭來,卻是挖出了不知道多少隱私出來,頓時一個個都覺得手里的供狀有些燙手起來,想要刪改幾句,卻又老太太的心腹盯著,因此,只得心驚膽戰地將供狀交了過來。
頭一個看的自然是林母,林母一看,都覺得氣樂了,賈家這么多年來,沒把自個玩死,還真是命大,或者說,賈代善在圣人那里實在是挺有面子,死了也能照應家族幾十年。
王氏這么多年做的好事還真不少,她膽子很大,沒什么事情是她不敢干的,印子錢,包攬訴訟之類的事情也就罷了,她勾結薛家,將賈家在南邊的產業低價賤賣了,左手換右手,將那些族產變成了自個的私產,京城附近這邊,也是借口鋪子不掙錢,出手賣了,說是補貼家用,大頭就落到了自個手里。
周瑞的女婿冷子興,是個古董商人,他的古董來源的大頭就是榮國府,王氏將家里的古董報損,或者是用贗品替代,將真品交給冷子興賣出去,自個坐享其成。
至于其他那些事情,什么下人偷換庫房里的老物件,跟莊子上的莊頭勾結,給上頭報災,減免租子,然后租子照收,甚至加收,這多出來的租子,就叫他們自個給分了,還有做假賬什么的,這些看得人都要傻眼了。那些人之前被打得哭爹喊娘,為了能少挨打,什么人都敢攀咬,拼命揭發其他人,總之,一下子就牽出了一大堆人出來,林母眼睛一瞟,就發現,賴大一家子的名字也在供狀上。
林母卻是不動聲色,一邊將供狀拿給賈赦賈政他們看,一邊開口道:“想不到咱們家厚待這些下人,倒是養出一批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出來了!”
賈赦和賈政他們看的重點雖說不一樣,但是一個個也都義憤填膺起來,總之一句話,這些欺主的奴才,榮國府是用不得了,不過,他們對林母卻是有些不確定,畢竟里頭還有林母的心腹,有些擔心林母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結果林母卻是個干脆的,很快就將事情定了性。
☆、第36章
林母其實很煩各種陰謀詭計,她對賈家人的許多做法其實是不以為然的,很多事情,明明可以快刀斬亂麻,陽謀推過去,結果硬是弄得一團糟。
林母對史氏那些心腹可沒什么感情,至于史氏有什么把柄落在他們手上,也沒什么好說的,一塊兒解決了也就沒什么了,反正這些就是家奴,雖說一次性打殺了可能性不大,送官府也比較丟臉面,說不得還得被人牽出一大堆的事情來,但是找個地方遠遠發賣了,卻是一件比較簡單的事情。
因此,榮國府那邊一下子兵荒馬亂起來,簡直是叫人猝不及防。
按制,勛爵人家卻是有親衛的名額的,榮國府自然也有,還是當年追隨賈代善的親衛,總共有個一百人,賈代善過世之后,按理這些人應該是留給賈赦這個襲爵的長子的,不過賈赦是個扶不起來的,這么多年醉生夢死,自然也沒跟那些親衛又什么交接。
當然,史氏老實說對這些人也不算上心,無非就是為了顯示自己的仁慈,每年固定時間給錢而已,其他的,壓根就不管。不過,那些親衛原本也就是從佃戶或者是家生子中挑選出來的,離了賈家也是無處可去。就像是寧府那個倒霉催的焦大一般,原本也就是賈演身邊的親衛出身,他運氣算是比較好的,并沒有落下什么傷病來,還能在府中謀個差事。
榮府那些親衛卻是被安排到了一個莊子上,每年史氏會按照原本的慣例,叫公中撥一筆錢過去,莊子也歸他們打理,他們人多,又有些勇力,莊子上的莊頭也不敢隨意欺侮他們,因此日子過得也不算壞。他們心里也明白,榮府日后從武轉文,再不會有子弟上戰場搏功名,也沒了他們的用武之地,因此,這么多年來,雖說也都成家生子,卻也沒什么人會繼續教導子弟戰陣上頭的本事,一個個也與尋常農夫沒什么區別了。
林母知道之后,卻是想著這些人遲早也是能用上的,因此,前些日子就叫人從中挑了一部分人進府充當護院,這次審訊王氏的那些陪房,用的就是這些人,這會兒更是叫這些人帶隊,按著供狀上的名單,去后街那些家奴住的地方,控制住那些家奴,順便搜檢一番。
林母動作太快太果斷,因此,誰都沒反應過來,哪怕是賈赦跟賈政都是一副迷茫震驚的模樣。
賈政有些猶豫地說道:“老太太,咱們家一貫仁慈,如今這般,會不會?”
林母淡淡地說道:“是啊,一貫仁慈,倒是將這幫家奴的心都養大了!竟敢打著主子的名號在外欺壓良善,胡作非為,他們這般肆無忌憚,日后的罪名,卻是落到咱們這些做主子的人身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賈赦一聽就興奮起來,他也沒聽清楚林母的言外之意,這些年他窩在東院里頭,頗有些捧高踩低之輩,明面上叫他一聲大老爺,實際上卻是對他陽奉陰違,暗中譏諷的,賈赦早就看這些人不順眼了,因此這會兒冷笑道:“可不是嘛,這些奴才,之前咱們家對他們就是太好了,弄到最后,竟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如今就敢這般行事,日后還不把咱們這些主子給賣了啊!就該讓他們知道,到底該怎么做奴才!”
賈赦這般抓不住重點,林母也懶得跟他解釋,只是對賈政說道:“你媳婦這么多年來管家,雖說是被下面的奴婢欺騙,不過,也不能沒個說法!”
賈政這會兒也反應過來,雖說是林母將這些罪過算到王氏的陪房身上了,只說王氏是被她那些陪房欺瞞挑唆,但是,很多事情,王氏若是不點頭,下頭那些人也不可能擅自做主,而且,他們也做不了那個主。
賈政一向喜歡將自己擺在道德制高點上,因此,這會兒面帶厭惡,很是誠懇地說道:“王氏做下這些事情,實在是罪無可恕,若非還有寶玉他們,兒子非休了她不可,如今母親盡管處置,兒子絕無二話!”
賈赦在一邊聽得直翻白眼,賈璉卻是心中一凜,有些緊張地看向了林母,擔心林母偏袒王氏,只給個不痛不癢的處置也就罷了。
林母卻是直接說道:“她多年管家,卻是損公肥私,中飽私囊,好歹也是統制伯府出身,眼皮子也忒淺了一些,竟是做出那樣的事情,這等行事,若是不罰,日后一個個有樣學樣,府里日子還過不過了!”
賈政一向是不管黃白之物的,對于錢財什么的,幾乎沒多少概念,反正這么多年來,少了誰也沒少了他的,他一年不過一兩百兩銀子的俸祿,還不夠他買幅字畫的呢,何況,他還養著那么多清客呢!因此,林母這么一說,他立刻就覺得,自家媳婦那是渾身上下都是一股子銅臭味,眼睛都鉆到錢眼里去了,實在是可鄙可惡,因此,也是附和道:“母親說的是!”
林母也不想搭理賈政,直接就說道:“將王氏的嫁妝單子拿出來,再算一算王氏那些田產還有鋪面這些年產出如何,跟她的私房比對,多出來的,自然都是損了公中的,自然納入公中!另外,她既然將南邊的祭田還有族產賤價賣了,那么,不管她想什么法子,還叫她買回來!祭田族產可不是小事,乃是族中的根本,闔家的退路所在,她之前賣得痛快了,日后若是有個什么萬一,那可如何是好!”
林母這話說得自然是頗為公道,畢竟還給王氏留了余地,將王氏那些產業所出也算了進去,沒有真的嚴格按照嫁妝單子算,因此,即便是賈政,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來,趕緊應了下來。
里間那邊,王氏也早就清醒過來了,雖說覺得胸中悶痛,但是吃了藥之后,已經緩解了一些,這會兒聽得外頭林母的話,想到自個這么多年積攢的私房,如今竟是保不住了,還得自個掏錢將她賣出去的那些祭田族產,就是又氣又急,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憋悶之下,竟又是白眼一翻,就暈過去了!
她這一暈,就錯過了林母接下來的話:“府里的事情也就罷了,就算是敗掉了,無非是家中儉省一些便是。但是,她拿著府里的帖子印信,這些年做下的那些事情,定然多有人受損,這可是損人陰德的事情,祖宗再有多少蔭蔽,也架不住子孫這般禍害,因此,回頭得好好補償人家一番,另外,她這些年不是一直吃齋念佛嗎,那就繼續念下去,抄經什么的也就罷了,她又不識得幾個字,若是叫別人寫了,難免不夠誠心,還是多揀點佛米佛豆,回頭捐到廟里,叫他們施粥救濟貧民,也好償了罪孽!”
林母根本沒定個時間,到底要王氏吃多少齋,念多少佛,撿上多少佛米佛豆才算是償還了罪孽呢,起碼林母不說行,王氏就得繼續做下去!
林母做了那么多年的鬼,她雖說當年也是篤信佛道,為了林家子嗣昌盛,早早就開始持齋,不知道捐了多少香油,甚至還給寺廟捐過金身,林家也并非什么蠻橫霸道的人家,一貫樂善好施,憐貧濟弱,結果,林家卻是斷子絕孫,而王氏,做了那么多的孽,到頭來竟然享了大半輩子的福,問罪之后還能碰上大赦,最后雖說沒有子孫滿堂,卻也有兒孫奉養,還得了善終,這叫林母如何甘心。
因此,林母如今對什么神佛,已經沒有多少敬畏之心了,她覺得自個能夠附身史氏,回到從前,一方面是自個的執念未消,另一方面也是祖宗庇佑,希望她能夠改變林家的結局。林母根本不管王氏下輩子如何,反正這輩子,林母卻是不樂意見到王氏舒坦的。
賈政那里知道林母這話里頭的意思,林母這話聽起來也很有道理,王氏放印子錢,包攬訴訟什么的,做了多少孽,叫她多念幾卷經文,多揀點佛豆佛米捐了,償還罪孽也是為了王氏來生著想,起碼如今贖清了罪孽,死后不用受苦啊!因此,只覺得林母實在是寬和大量,因此心悅誠服道:“母親公道,王氏定會照辦的!”
林母點了點頭,然后嘆道:“這管家的事情,以后卻是不能交給你媳婦了,來年,鳳丫頭要跟著璉兒去南邊赴任,家里卻不能缺了管事的人,我如今這把老骨頭了,也沒這個精力費心,原想著叫老大家的與你媳婦一塊兒先做幾年,回頭再叫家里幾個丫頭搭把手,如今卻是不行了!好在家里還有珠兒媳婦,回頭就讓她跟老大家的一塊兒管著吧!”
下面幾個男人自然都是答應了下來,反正管家都是女人的事情,只要不委屈了他們,誰做不行呢,尤其賈璉都要出去做官了,賈赦又給了他一大筆錢,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管這攤子事情了。而賈赦那邊,卻是想著回頭還得好好敲打一下邢氏,邢氏那性子,若是跟王氏一樣,想著什么都要伸手拿,只怕自家老娘對她可沒有對王氏那般的耐心。
這邊將事情定了性,后街那邊,已經差不多塵埃落定了。不是沒人不想著進府求情,但是,做這事的都是林母剛找來沒多久的那些親衛或者是他們的后人,跟府里這些家生子沒多少情誼不說,甚至還有些齟齬,史氏每年發下去的錢財,往往都要叫這些二主子們刮掉一層,落到他們手上,能有一半都算是不錯了,如今瞧著這些人眼看著要倒霉,一個個哪有不幸災樂禍,賣力行事的道理,起碼,這些人和與他們想干的人被處置掉了,府里空出了那么多缺兒,豈不是自家兒女媳婦都有機會補進來了,因此,一個個下手極為果斷狠辣,誰要是想要大喊大叫,撒潑吵鬧,直接就是蒲扇大的巴掌扇過去,扇得他們掉了半嘴的牙再說,一個個吃了苦頭,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風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