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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低聲交談的這段時間里,其他修士也已經陸陸續續地進了講堂,將周圍的空座位一一坐滿。徐望說得不錯,這里的大部分人確實都有基礎,相熟者如今已經開始互相打招呼,低聲交談著對于符咒的個人經驗。
最后一個走到講堂中央的也是個熟面孔,張飛鶴兩手空空,連本書都沒拿,看到尹新舟坐在第一排的時候還抬起眉毛笑了一下。
“不到天樞境?”
他問。
玩老梗就沒意思了,可惜對方是開陽境的仙人,尹新舟也不便反駁,只得老老實實回答:“現在確是天樞境了。”
“看來你們這次出山各有收獲?!?
張飛鶴說:“當然也有可能是洗髓丹的效果太好?!?
“是有一點。”
但不太多。
作為本命法寶的挖掘機雖然好用,但只好用了不到兩個小時,現在只能算是個有點防御效果的鐵皮盒子。尹新舟將空白的符紙從袖管當中掏出來,示意對方寒暄時間到此為止,現在可以開始上課。
符術由很簡單的三個要素組成,黃紙,朱砂和符文。在修為足夠高的情況下,甚至前兩者都可以酌情省略——張飛鶴當場就表演了一遍,他伸出右手食指作筆,在面前的空氣當中用靈力描繪出一道連續的弧線。
按照尹新舟原本的猜想,這種課程所學習的內容多半離不開工藝美術——在一張巴掌大小的黃紙上描繪出復雜的圖案,要點在于圖像的精確、完整以及關鍵特征的一一對應。
總體來說,技術難點跟素描和工筆畫差不多,頂多增加一點需要背誦的內容,將符咒上面的復雜圖形記憶下來下來。
然而實際卻完全不同,張飛鶴課程里所教的第一條是“認符”,簡而言之就是辨認一張自己之前從來沒見過的符咒大致上是用來做什么。
昔者蒼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1]。和當下常見的書面文字不同,運用在符咒當中的那一套文字體系有著特殊的力量,而用靈力激發這種文字,將其約束進符紙當中,才是符咒能夠生效的本源邏輯。
“認符”,認的是符咒當中復雜文字的排列組合。
當然,以上這些內容都是尹新舟自己總結過后的結果,張飛鶴原本的描述還要玄妙和復雜一些,一言以蔽之就是更加的詰屈聱牙。不過這個世界里顯然沒有什么“教學技巧”之類的考核指標,有人講就該謝天謝地,倘若聽不懂都是自己理解能力的問題,算悟性不夠,又或者沒有慧根。
在“慧根”這一點上,十幾年間科學而系統的教育經歷發揮出了拔群的優勢。
符術落筆大多要求一氣呵成,文字以不同大小尺寸和方位排布在符紙上,組合出千變萬化的效果。張飛鶴這一次舉的例子是辟水符,洗好之后貼在物件上,無論多重放在水中都不會沉底;除此之外還有輕身符,可以短時間內讓人達到身輕如燕的效果。
雖然這兩張符紙的效果完全無法類比,但尹新舟注意到,它們在紙面上的文字構成當中其實有一小塊圖案非常類似。畫符的過程則無需太多贅述,除了需要全神貫注和消耗靈力這兩點以外,與她一開始的猜想并無多少不同。
作為門內代監院,張飛鶴的工作非常繁忙,偶爾會有課講了一半就被叫出去低聲交談的情況。這個時段大家就會默認課間休息,窸窸窣窣的嘈雜聲蔓延開來,尹新舟注意到有人開始低聲抱怨今天運氣不太好,“沒能學到什么有用的。”
“什么才是有用的?”
她轉頭問身旁的徐望。
“比如引雷符,渡風符……總歸都是些在除妖當中比較好使的類型。”
徐望說:“畢竟要讓東西扔進水里沉不下去,比起費心思畫符,為什么不干脆叫艘船呢?有這種想法的人其實很多。”
這種有些急功近利的想法不能說完全不對,畢竟妖獸確實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kpi,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鉚足了勁想學蓋世神功,結果老師說我這里有一手祖傳的繡花絕學教給你。
倒也不是不能學,就是不太有必要。
尹新舟照貓畫虎描完了其中一張就覺得靈力有著干涸,一邊休息一邊圍觀別人。像她這種全無基礎的人不太多,剩下的人幾乎都已經迅速描完了兩張不同的符紙。
張飛鶴重新走回來,掃了一圈大家的進度,狀若無意:“你們覺得這兩張符咒有什么聯系?”
他是內門,又是監院,大家的態度都比較謹慎。尹新舟一邊的臉貼在桌子上,因為靈力消耗而感覺有些頭痛,嘟嘟囔囔擠出一句話:“都內嵌了重力調整模塊唄,什么修仙版本的少兒編程?!?
第17章
她說得非常小聲,張飛鶴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走遠。反倒是距離更近的徐望聽了很好奇,猜想這又是新舟師妹的奇妙比喻。
不過這段時間里她的怪話說得太多,作為一起出過山的熟人,徐望早就已經對這些描述方式脫敏,只覺得她說不定出生于什么十里不同音的偏僻地方。
“你的第二張沒有寫完?”
他湊過去看了看:“第一張倒是描得不錯。”
“以前學過一點繪畫?!?
尹新舟謙遜回答,在心里感謝自己當初工程制圖的大作業。
拋去使用毛筆的不太習慣以外,畫符的個人體驗在某種意義上很接近于烘焙——尹新舟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裱花袋,伴隨著筆尖勾勒出復雜的圖案,自己的靈力也像是裱花袋當中的奶油一樣被一點一點擠了出來,摻雜進黃紙當中。
不過考慮到大家顯然無法理解裱花袋這個描述,她抽象了一下,說像是個不斷往出倒水的茶壺。
“這倒確實有幾分像了。”
旁邊也有修士很感興趣地評價:“正因如此,符修才需要經年累月地堅持,才能讓符咒積少成多。”
大概吧,尹新舟仍舊保持著趴著的動作,靈力消耗會帶來精神上的疲倦,她現在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
張飛鶴說,符術是一門有著千般變化的學問。
尹新舟環顧整個教室,覺得大部分人都不太想懂那些“森羅萬象”,只期待著能給他們教點兒“厲害的”。然而當事人并不在乎大家的感想,授課過程顯得非常自由,到了后面甚至有些放飛自我。
“每張符紙能夠承載的靈力份額有限?!?
張飛鶴說,他講得有些眉飛色舞,根本不在乎別人是否能聽懂:“如果想要用符術構建大型的法陣,那就不能將每張符都徹底畫盡,而是采用多張排列在一起,構成陣法的骨架。當然,這對你們而言還為時過早,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