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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兒想不通,自然也就睡不著。
到后半夜,楚之月跟著周氏睡了,眉兒就開了屋子坐在石階上發呆。
看著懸掛在高空的月亮,冬夜里冷的身子打顫了都不想進屋。她想醒醒腦子,變故到現在,許多人家破人亡,吃食是不夠了,接下來能不能活下去還是個問題,沈祇每日每日去山里,就盼著能找點吃的。
沈伯伯生死未卜,自己爹娘也是生死未卜,這日子到底要怎么過啊...
想及此,眉兒胸口越發悶的慌,抬手朝著胸口來了兩下子都不緩和。沉浸其中就有些出不來,直到身上多了點暖意。
熟悉的藥草香,眉兒沒回頭,她知道是沈祇來了。
心里有氣,直接扯了披在自己身上的襖子給扔到了一邊。
如此往復幾次,眉兒便沒再動了,半晌無言,最后還是眉兒忍不住,側了頭去看他,一對上他的眼睛,眼淚就止不住,她捂著心口,哽咽道:“好多話我都說不出來,我只盼著你能明白,我是真的難受。”
“我想著你該是明白的...”
“可你總是那般教人看不明白的。”
沈祇看著眉兒這幅樣子,心底卻涌出了一股很奇異的感受,有些撓人的不舒服和慌張。一時手足無措,沈祇面對眉兒頭一回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第22章 、游醫
昨夜到后來,也就是眉兒哭累了,自己回了屋子里睡去了,沈祇從頭到尾也只說了一句話。想到那句話,眉兒卻覺得可笑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想還是疲于應付了。
怎的能說了半天就只有一句別哭了。
至于楚之月,眉兒也不知道這丫頭哪跟筋不對,打了一架之后倒是不見天兒的纏著沈祇了,也能在家里頭干點活兒,還時不時找了眉兒說些話。
“你是沈祇童養媳,我能看出來,你是歡喜他歡喜的不得了。”楚之月一遍笨拙的拿著小鏟子在山腳邊兒跟著眉兒這邊挖挖那邊挖挖,嘴巴里也不閑著,“我也歡喜他,我瞧見沈祇第一眼的時候我就歡喜他了。雖是在楚地的時候,也見過不少男子,便是我兄長也不差了,可我還是歡喜他。”
“頭一回見他的時候,其實不是在衙門里,也不是在我家中,而是在街上碰見的。他個子高,人又白,在人群里頭遠遠瞧了一眼我就舍不得了,盼著能每日見著才好。”
“我想著我身份高些,喚他來府里頭,他是不得不來的,沈祇來是來了,卻瞧不出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的。”楚之月說到這特意去看了看眉兒的臉色,見她神情只隱隱透著不耐煩,則又道:“他不歡喜我的,我挺難受,好在他也不歡喜你,我也就沒那么難受了。”
這話討人厭的很,眉兒手上小鏟子正好鏟到了一塊兒能吃的野草跟,將草根放到籃子里頭,剩下的土塊兒直接丟到了楚之月身上。
楚之月倒是也不惱,還笑出聲:“你肯定不知道我頭一回見你的時候,我很討厭你的,因為我覺得你比我長得貌美,眼睛怎么就能長這么好看了。穿的衣裙難看的要死都掩不住你那么好看了,我想著你要是好好打扮打扮了,說不定都能把那些貴女子給壓下去。”
“你還不愛說話,還總排斥我,打過一架之后我倒是覺得我和你親近了些。”
眉兒完全不懂這人的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很是無語的白了她一眼。繼續往下挖,就聽著楚之月這么跟老媽子似的叨叨叨叨叨。
要不是手腕子開始疼,眉兒都沒反應過來馬上就要到午時了。
“走了,家去了。”
“好啊,眉兒姐姐。”
“別喊我姐姐,聽著煩。”
“聽多了你就習慣了。”
“...”
如若天公作美,這個冬日熬過去,種下去的種子能長出東西來,再能抓幾個小雞仔,說不定日子就又能續上一口氣好好過下去了。偏偏這個冬日格外的長,到了三九四九河邊柳的時節,外頭的氣候還是冰冷刺骨。
而能吃的東西,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鎮子上的從一開始的吃地窖里的食物,再到去吃以前不愿意吃的野菜,再到扒了野草跟,再到看到樹皮被人扒了的時候,眉兒就知道,東山鎮是待不下去了,再繼續留在這個鎮子上,只能等死。
永嘉十三年,東山鎮上被洗成之后剩余的四百余人只剩下三百多,許多老人小孩熬不住都死在了這年的冬天。
永嘉十四年,東山鎮剩余三百余人成了難民,開始了一場向南逃難的路。只盼著南邊兒的富庶之地能給他們一線生機。沈祇一行四人自然也在這難民之中。
逃難之路程遠比想象的要辛苦,一開始從東山鎮出來,沿路還能靠著些野菜度日,運氣好的話能獵得些野味也成了幸事。不過男子數量有限,能出得力氣的就這么點兒人,當糧食分配不均的時候,一些人性上最難以接受的點則都暴露了出來。
弱肉強食成了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沿路經過的村子,基本都是空的,在好不容易走了半個月終于到了鄰縣的時候,以為去了鄰縣好歹能有口吃的了時候,鄰縣的情況則要更糟糕。
因為有瘟疫。
瘟疫是比餓死更可怕的事情,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一不小心得了,不是你一個人死,而是一群人。吃食都快沒了,誰還有銀子看病。
指望天子么?天子自己的天下都難保。
指望官府么?亂世之下無好官,沒人會管百姓的死活。
鄰縣的瘟疫像是詛咒一般,在東山鎮這三百多人的難民里蔓延出了一股子恐慌。原本就沒什么東西吃,總是吃些樹皮之類的有人受不住上吐下瀉也是正常。
因著看到鄰縣瘟疫,便說這有病的會傳染,避之如蛇蝎,恨不得早早的甩下省的拖累了旁人。若不是沈祇懂些醫術,怕是這一個兩個三個的人就會直接落單從而在這亂世里頭孤寂的死去。
死得毫無意義,毫無尊嚴。
出了東山鎮的第十八天,眉兒又再次看到了去年在山里的場景,是百鳥低鳴,山中滴泣,算下來前后也就五個月,這場景連續看兩次,眉兒心里又開始發慌。【看小說公眾號:不加糖也很甜耶】
心大如楚之月,也忍不住擔憂道:“我爹和我說過,這些鳥獸最為靈敏,若是鳥獸異常,則代表有大災將要發生。輕則人禍頻起,重則山崩地裂。”
這話說得周氏差點兒一口氣背不上來,出了鎮子盼著外頭能好點兒,結果外頭是更不太平。世道這么苦,哪怕相公還活著,周氏也不覺得自己能熬到見到沈惜的那天了。
第二十天的時候,沈祇臉色開始顯現出一種奇異的蒼白,一路上沈祇找到的吃食都盡量留給了眉兒她們三個,而眉兒不忍心周氏,盡量又把能吃的東西都給了周氏,真餓狠了就多喝些河水也就撐過去了。最后搞得四個人下來,身體看著最好的沈祇和眉兒反倒瘦的最厲害。
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沒有糧食,沒有希望,沈祇和眉兒齊齊病了,眉兒更嚴重些,直接昏迷不醒,沈祇也嘔吐不停高燒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