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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沈祇在東山鎮難民里頭經常幫著人,真到了這種生死時候,被丟下也就被丟下了。四個人在廣袤無際的山野間,顯得是這么的渺小。
這個時候周氏又顯出了她為母則剛的一面,不但沒有馬上就跨了下去,還反倒精神了些。先是花了三個時辰找到了一處能擋雨的破屋子。再就是找吃的,生火,野菜樹皮也盡量能墊墊肚子,藥草是認不得了,清水多喝點兒還能熬一熬。
楚之月斷了一只手不方便,能干的事情有限就只能去挖挖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餓狠了,抓了些蟲子烤熟了也敢入嘴了。
沈祇就這么被喂各種蟲子喂了兩天,死馬當活馬醫,沈祇還真就不吐了,可惜高燒還是不退,睡睡醒醒。眉兒就還是昏迷不醒,且周氏還發現眉兒的右手手腕,有一條紫色的紋路,從脈搏處長出了指甲蓋那么長。
兩個人弱女子也就只能拖延日子而已,一直原地不動也只能等死的份兒。周氏想著也還行,好歹死的時候自己兒子還在身邊兒,兩個丫頭也在,到了陰曹地府也不孤獨了。
天開始下起了雨,破屋子上頭的瓦礫都被這大雨砸得往下掉,一聲一聲的駭人的很。
“嬸嬸你說我們是不是快死了?!?
“啥死不死的,你才多大,好日子都在后頭呢。”
“嬸嬸我手腕疼?!?
周氏拉了楚之月胳膊,她是知道老人身子骨不好了,到了刮風下雨會疼,沒想到這斷了手腕子的小丫頭這時候也手疼。周氏就伸手給楚之月揉了揉:“揉揉就不疼了昂,等祇兒醒了,找藥草給你泡手?!?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下到后面這破屋子都在這雨中有將欲傾倒之勢。
外頭有了動靜,卻是一少年喊聲:“總算給爺找到了個擋雨的?!?
下一息就見著個和沈祇一般年紀的少年闖了進來,謝懷夕一進來看見坐著兩人,躺著兩人給愣住了,隨后再看四人這蓬頭垢面的便知是難民。
他前頭不就碰上了幾百人的難民隊伍,身上藥草不夠,索性一個不管,如今這世道...管也管不過來。
“躺著的兩人怎么回事兒?死了活著?”謝懷夕脫下了蓑衣問。
楚之月搖頭:“一個昏了,一個高燒?!?
“得嘞,算你們走運,今碰上小爺我?!敝x懷夕看了眼周氏:“大娘等我給這兩人看完,我也給大娘你看看。”
言必,謝懷夕先給沈祇號了脈:“大娘不用擔心,這兄弟就是普通的風寒,能正常吃些東西便無事?!闭f完在懷里掏阿掏,掏出個小瓷瓶兒,從里頭拿出了一粒細小藥丸子,掰開沈祇的嘴,直接給塞喉嚨里去了。
謝懷夕把小瓷瓶兒塞給周氏:“這里頭還有三十余顆,每日早晚各服一粒,不出三日,這小兄弟就該無事了。剩下的大娘你自己留著吧,后頭病了還用得著?!?
處理完了沈祇,謝懷夕又去給眉兒看,摸上脈搏,眉頭就皺了起來,從一開始的擔憂,變成欣喜,又變成抓耳撓腮。周氏和楚之月被他這反應弄得心里七上八下。
周氏心里忐忑:“這丫頭是沒救了么?”
謝懷夕嘶了一聲,搖搖頭:“也不是,敢問大娘是從哪里逃難出來的?”
“東山鎮?!?
謝懷夕點點頭,想來師父讓自己尋的藥引子就在東山鎮附近了。隨即又看了看眉兒手腕處的紫痕,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便從懷里又掏出一個瓷瓶兒,這回是一整瓶都給眉兒灌了下去。
隨即謝懷夕將身上的干糧伴師父做的那點子牛肉干都給留下了,便也不顧這大雨,匆匆離去。
少年離去不久,眉兒便醒了。
第23章 、不能讓你一個人死
眉兒知道自己大概是昏睡了有兩天,醒來的時候當著自己會很不舒服,沒想到除了感覺很餓之外倒沒其他難受的地方了。聽周氏說是遇到了個游醫,年歲也不大,心里頭還想著要是自己醒著就好了,好歹還能看看這小大夫是什么樣子。
待晚些時候,沈祇也醒了過來,這一醒,四個人就又多了些生氣。
隔了這許久,哪怕屋外大雨滂沱,可嘴巴里嚼著的是許久未曾吃過的白米面兒做的東西。那牛肉干兒就更成了寶貝,知道后頭很長時日里都不會吃到這東西,楚之月也抑制住了自己的饞嘴,只小心翼翼的拈起來一片,放到了嘴里。
眉兒看著楚之月不知多久沒梳洗過的頭發,又看她衣裳多了好幾處破損都來不及縫補,再看那張小圓臉,瘦的也快成巴掌大了。初初在楚家看到的那身著紅裙的明媚的小姑娘像是變了,又好像是沒變,心里對她起了些心疼,便將自己手里的那塊牛肉干遞給了她。
“吃吧,我剛醒,不能吃這不好克化的東西?!?
楚之月卻搖了搖頭:“那給沈祇吃吧,平日里是我吃太多了。”
沈祇是沒客氣的,楚之月遞過來他就直接給吃了。這兩日高燒,雖時?;杷?,但意識還算是清醒,見了自己娘親拖著個瘦弱的身子拉著自己跑,又看見斷了左手的小姑娘到處抓蟲子,沈祇明白,自己才是能護著這三個女子的人。
他,不能倒下。
是以吃完沈祇提議:“鎮子上的人自然把我們丟下,我們就自尋了出路。人多有時候好辦事兒,有時候卻也是麻煩?!?
“去到下個縣城路途按照我們現在的腳程,估摸還需個十日。好在不用顧及旁人,后頭的路應該不會太挨餓?!?
三日后,雨還是一直下,大大小小的卻是一直沒停過的。
老天爺要是這么下下去的話,黃河決堤發了水災也不會讓人多稀奇。連著三日的雨中趕路,哪怕有小大夫的藥丸子續著,周氏也已到了極限,幸運在終于遇到了一處村落,抑或者不該說是村落,而是三兩正常的空屋。
這空屋瓦片都齊整,幾人終是不用再淋雨了,屋子里頭的床板子底下扒了扒,還能扒出來不少干草,如此又生了火。
嘴巴里含著牛肉干的時候,四人才感覺人氣兒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楚之月叨叨著手疼,周氏怕她難受,兩人就早早的睡了去。只沈祇與眉兒守在堂屋里頭的火堆兒旁邊,眉兒去看沈祇的臉,他自打那次燒過之后,面容就由曾經的玉白轉變成一種病態的蒼白。
以前那是瞧著冷漠疏離,如今則就有些,眉兒說不上來,就覺著不大一樣了,有些危險了似的。
“想什么呢?”眉兒問。
“也沒什么,只是瞧著天下亂了,人也不像人了?!鄙虻o微微抬頭,沖著眉兒笑了笑,這笑不達眼底:“聞見了嗎?咱們身上的一股子的難聞的味兒?!?
眉兒還特地抬了胳膊嗅了嗅,許是習慣了,竟也聞不出什么,只好道:“你最是愛潔,等后頭看看,有沒有什么小河之類的,好好洗洗就是了?!?
“偶爾一日的干凈又有什么用?!鄙虻o的臉在火光映襯之下,顯了一種涼薄出來,“鎮子上那么多人,有些只是打過照面兒的,有些也是相熟的。當真我病了,瞧著你們三個女子,竟也就這么丟下了。你若說這事兒意料之中么,也確實?!?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