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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亂的抬頭望向令和帝,皇帝不知在什么時候,已沉下了臉色,一言不發。
文臣武將皆眼觀鼻鼻觀心,腦子卻轉動得飛快。
令和帝年歲大了,不比年輕時精力充沛,偶爾處理政務,時常感到虛弱無力,祁邵又在此時送上一只奄奄一息的獵鷹。
莫非是詛咒令和帝時日不多?
崔錦之目光卻倏然冰冷起來,她掃視眾人,心里暗道一聲不好。
祁邵當然不會這么蠢的送一只死鷹過來,而令和帝在冷靜下來后也會想到祁邵沒有這么做的動機。
他又不打算起兵謀逆,何必借著海東青來諷刺令和帝呢?
那必然是有人蓄意陷害,而這場宮宴中,出盡風頭、受益最大的人只有一個。
祁邵也很快想到了這點,他赤紅著雙目急急上前,一把抓住祁宥的領子,惡聲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你怕我搶了你的風頭,你怕父皇更喜歡我的壽禮,故意將我的獵鷹毒死!”
他右手高舉,凝成一個拳頭,眼看著就要落在祁宥的身上。
少年冷酷的雙眸毫不畏懼地同祁邵對視著,穩穩地接住了他呼呼作響的拳頭,又狠辣地將他的手向后一擰,一腳踹向祁邵的腿彎——
祁邵哀嚎一聲,膝蓋重重地磕向地面,他憤怒地掙扎著,卻被祁宥用單手擒住,動彈不了分毫。
電光火石間,祁邵就落了下風,筵席中不少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武將們更是拼命在腦海中回憶起祁宥的招式,暗中贊嘆一聲。
只見少年泛著冷意的目光落在祁邵的身上,寒聲開口:“三皇兄何必急急往我身上潑臟水,自宮宴開始,我從未離開坐席。”
“不是你,還能是誰!”祁邵又憤恨地動了動。
“我與皇兄無冤無仇,何必要動你的壽禮?”
“還不是幾年前我將你推下……”
祁邵腦子一熱,想起太液池一事,可話還沒說完,聲音便越來越小,偃旗息鼓了。
可他這句話,直接讓眾人回想起當年祁邵凌虐手足的種種事跡來。
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像是譏笑祁邵的蠢笨,從善如流地接了下去:“老師多年來一直教導我,手足相殘乃是大忌,所以我從未在心里怨恨過皇兄,想不到皇兄竟是這般看我……”
“何況今日是父皇的壽誕,就算我真的記恨皇兄,也不會在這樣的日子里寒了父皇的心。”
這一通話說下來既漂亮又場面,連令和帝陰沉的臉色都好上了不少。
本欲起身的崔錦之在聽到祁宥開口時,便默默坐了回去,看著少年神色自若,毫不怯場地應對著,她忍不住輕輕笑了笑。
是了,祁宥早已不是當年跪在金鑾殿,需要以身換公道的瘦弱少年了。
“宥兒,你先將你皇兄放開。”令和帝道。
少年漠然地丟開了手。
祁邵一個不察,反扭著手背往地面栽去,他齜牙咧嘴地撐住地面,才免去了在文武百官面前摔個狗吃屎的局面。
可他哪里甘心就這樣結束,轉過身來,還想撲向祁宥,卻被令和帝一聲暴喝硬生生制止了——
“夠了!”
令和帝稍霽的臉色頃刻間烏云遍布,大怒道:“宥兒一直就坐在朕的下首,從不曾離開過一刻!你自己不派人精心伺候,如今還怨起自己的親弟弟了!”
“朕本來以為,這幾年你在軍中歷練,能盼著你的性子沉穩起來,可誰知你死性不改,竟然還要在朕的壽宴上動起手來!”
祁邵還在爭辯:“即使他沒出去,還不能派自己的宮人內侍去嗎!”
“兒臣倒是看到,四弟同自己的貼身侍衛說了好一會子悄悄話呢?”一道輕飄飄的聲音落下。
大皇子祁淮帶著一絲笑意,輕聲開口。
頃刻間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只聽他狀似苦惱道:“不過兒臣飲了許多酒,怕是看錯了。”
百官懷疑的眼神又忍不住逡巡在祁宥身上。
只有崔錦之隔著人群,帶著洞悉一切、平靜漠然的目光穩穩地落在祁淮的身上。
祁淮亦抬起眼簾,同她對視著,唇邊扯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第五十七章 腳傷
崔錦之也淡然一笑。
祁淮沒料想到她這么冷靜,臉上那抹詭異的笑漸漸消失了,他死死盯著崔錦之,總覺得那抹笑帶了幾分嘲弄。
崔錦之平靜地將目光轉向方才同祁宥搭過話的官員,那官員看到丞相望了過來,頭上的冷汗不住地冒著。
他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又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拱手道:“臣、臣方才一直同四殿下交談,不曾見過什么內侍。”
霍玉山一臉冷淡地適時開口:“三殿下既然如此珍愛這只海東青,必然會派人精心伺候,旁人又怎么會得知它在哪兒呢?”
祁邵頭上青筋暴凸,顯然被氣得不輕,他還欲開口,卻見首輔薛成益從坐席上站了起來。
他滿是溝壑的蒼老臉龐上沒有一絲波瀾,緩緩道:“三殿下為這只海東青奔波數月,只為陛下的壽誕,如今一時心急,才慌了神,還請四殿下不要怪罪他。”
到底是把控內閣的首輔,三言兩語間就將祁邵欲當眾毆打兄弟的事說成“慌了神”。
祁宥也掛上得體的微笑:“我怎么會怪罪三皇兄呢?只盼著我們手足相親,不要再起猜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