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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丞相,還是這位……風頭愈盛的四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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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內,崔錦之端坐于書案前,正細細地查看著手下人遞上來的、有關這段時日各郡縣呈上的事務。
她擱置下朱筆,活動了下泛酸的手腕,才吩咐淮胥收拾好,只待明日交于令和帝過目。
“老師!”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進了書房。
崔錦之連忙起身,看清楚少年的模樣,不禁皺了皺眉,“殿下這是沒打傘?著涼了可怎么是好?”
讓清蘊拿來干凈的衣物,又取出方巾擦拭著祁宥發絲上的水跡。
少年老老實實地任由丞相折騰,回答道:“剛從宮中出來,打了傘的,不過春日的斜風細雨不好遮擋,身上還是有地方被打濕了。”
“從宮里出來怎么不坐馬車?好端端地打傘走路做什么?”
祁宥噤聲,想起背后這人是大燕的一國之相,談笑間便能精準地挑出他言語中的漏洞,頃刻之間沉默下來。
崔錦之還真沒打算探究祁宥做什么去了。
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是自我意識強盛的時候,況且他向來有決斷,何須她操心那么多。
正巧清蘊拿了衣物過來,祁宥便躲到了屏風后,窸窸窣窣地換了起來。
屏風上勾勒出孔武有力、臂膀寬闊的身影,崔錦之瞥了一眼,便連忙轉過身去,不自然地開口,“……不是馬上要殿試了嗎?殿下怎么還天天往府中跑。”
很快帶著熱氣的身體便擁了過來,從背后抱住了崔錦之,將下顎抵在她的頭頂上,懶洋洋道:“又不是很忙,我處理完了,自然來找老師了。”
嗓音通過二人觸碰的地方傳來,微微震顫,崔錦之的頭頸處一片酥麻,忍不住略微側頭躲閃,少年正好低下頭,溫軟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邊,帶起一陣過電般的顫栗。
崔錦之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想要掙扎著躲開,卻被腰上的手臂纏得更緊,“殿下……”
“嗯?”他從鼻尖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疑問。
“你、你……”崔錦之推搡得氣喘吁吁,忍不住提高音量,“殿下!”
祁宥放開她,看著眼前的人帶著怒意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又很快掩藏好,極其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崔錦之給自己順了口氣,才說:“殿下以后別再隨便抱臣了。”
“為什么?”他沉下臉色,沒預料到她提這個。
“因為這樣太過親昵了,臣和殿下是師徒,更是君臣,殿下太過依賴臣,會讓世人非議。”
“我不怕。”他低聲,又想去握崔錦之的手,卻又在中途堪堪停下,執拗道:“……老師不愿,我就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親近你。”
“可是……我不想同老師生分。”他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崔錦之。
她嘆了一口氣,斟酌著要怎樣和少年溝通,“殿下看我和清蘊,自小便相處在一起,可即便她恭敬地喚我公子,我和她的情誼也從不曾改變。”
少年卻一字一頓道:“我和他們不一樣。”
不是同伴、不是師徒、更不是什么君臣。
他想要的,從來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崔錦之一時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才好,祁宥自小除了她,沒被其他人教導過,有時候對于倫理綱常難免有忽視之心。
“總之……不可以。”她擰起眉,“只有夫妻才可以,不過即使殿下娶妻,做了君王,也要克己復禮,相敬如賓,也不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
“那我不當皇帝了。”他突然出聲打斷。
崔錦之微微咬牙,知道祁宥是在說氣話,還是忍不住揉了揉少年的臉,“……你!胡言亂語!”
祁宥卻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委屈道:“老師好不講理,不許我抱老師,自己卻隨意捏我的臉。”
崔錦之:……
少年見她不說話,得了理便更得寸進尺,湊近丞相:“都說稱孤道寡者注定冷心冷情,可我不愿。”
“即便登上那個位置,你也永遠是我的老師……我不愿和老師之間,只剩下冷冰冰的君臣之別。”
他聲音綿軟,沒了平時的冷冽之感,像似在沖她撒嬌,讓崔錦之不禁軟下心來,她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
罷了,他如今連娶妻的心思都沒有,說了這些也是無用。
“上月三皇子祁邵便已經封了定王,同他的舅舅薛懷忠去了虎豹軍中歷練,待到殿選結束,殿下封王之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祁宥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略帶薄繭的指尖拂過丞相細膩的肌膚,答道:“如今大燕兵權呈三足鼎立之勢,定遠將軍手中的玄甲軍五十萬,鎮守大漠西北;穆臨將軍的東南駐軍則守護東南沿線;薛懷忠手里的二十萬虎豹軍則駐扎在中原。”
崔錦之沒察覺少年的小動作,倒是和祁宥認真分析起了如今的局面:“除此之外,還有戍衛京城的通州大營,有一萬兵力,只有圣旨和太尉手令同時下達才能調動。”
而西南的蠻荒之地,被顧老將軍打服后,獻上神女——也就是祁宥的母妃,這些年來在大燕的扶持下,逐漸建立起地方政權,組建一支南詔鐵騎,雖不知道戰力如何,但上有玄甲軍,右有東南駐軍,便老老實實呆在西南,也沒掀起什么風浪。
祁宥無聲地笑了笑,想起令和帝前世將他丟到西南,也正是因為如此——
他意外和當年蠻族神女的舊部相認,得到了南詔鐵騎這支軍隊,他們隱忍蟄伏多年,只待向大燕發出致命的一擊。
景王祁旭上位后,那時候的大燕積重難返,丞相還以為終于能夠革除弊端,但還未施展便死于新帝之手。一時間黨錮世家權傾海內,榮寵無極,貪官酷吏橫行朝野,庶政荒廢,衛國公有心制衡,但年事已高,如何能壓制住蠢蠢欲動的官員。
玄甲軍劍指京城,拼死奪回了丞相的尸首。
南詔鐵騎便在他們的新主祁宥帶領下化作一把森寒的利劍,無情地推翻了新帝祁旭。
“殿下,在想什么?”崔錦之晃了晃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