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的燈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賜婚的圣旨尚且還熱乎著,縱然狀元郎豐神俊朗,面容清逸,也沒人敢跟皇帝的女兒搶人啊。
好不容易過了最擁擠的一截路,霍晁驅著馬追了上來,落后在陳元思身后幾步,低聲道:“怎么說?”
陳元思沒看他,淡淡道:“能怎么說,如今圣旨都到了府中,早就塵埃落定了。”
霍晁嘆了口氣,想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想起還有不少人看著,只好悻悻地收了回去,“殿下也是,也不知道阻止一下。”
“胡言亂語什么。”陳元思遞過來一個警告的眼神,“陛下賜婚,誰敢推拒?也是我糊涂了,還要讓崔相為我圓場。”
“殿下的意思,不會真要你娶長樂公主啊?”
騎在棗紅色駿馬上的少年目若朗星,周身泛著清冷自持的氣息,他眸光微微閃動,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蕭家這是擺明了想要惡心殿下。能將我拉攏過去最好,即便不能,他們也盼望著殿下因為我同蕭家有姻親的關系而疏遠我。”
霍晁忍不住咋舌,“你們這些文臣,真是八百個心眼子。”
元思沒好氣地瞪了眼一旁只知道鋁騶整日傻樂的霍晁,夾緊馬腹,將霍晁甩在了身后。
-------------------------------------
燭光微冷,崔錦之剪下一段燭心,滿意地看著燭火跳動得愈發明亮,才轉過身看向房內面容凝重的陳元思和霍晁,不由得輕笑一聲:“一個個苦大仇深,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對你們做什么了?”
“元思都要娶蕭家的人了!”霍晁擰著眉,“蕭家的肚子里指不定還憋著什么壞水呢,多半想要借長樂公主來打探我們的消息!”
“什么蕭家的人,那是皇室公主。”崔錦之不慌不忙地在琉璃香爐中篆香,又抬頭看了鼓成一個包子臉的霍晁,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臉皮,笑道,“元思娶妻,你倒打抱不平起來了。”
“唔、那可是、我的兄弟!”霍晁被扯的說話含糊不清。
一旁本漫不經心的少年目光漸寒,落在霍晁的臉上,眸色一片晦暗:“老師。”
崔錦之猝不及防地被點名,下意識收回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才正色道:“行了,擔心什么,公主出降的禮節繁瑣,雖說賜婚免了問名納吉,可也得讓禮部請期布置,怎么說也得半年之后了。”
祁宥收回視線,又看向那裊裊香煙,嘴角帶上一絲譏笑,“我以為蕭家和薛氏一樣,在殿選中做手腳,原來是明目張膽地在瓊林宴挑起人來了。”
“‘和薛氏一樣’……是什么意思?”霍晁吃力地理解著祁宥的深意。
陳元思眸光卻閃動著思索的精芒,“原來是這樣……薛家竟然膽大妄為至此……”
“什么意思?”霍晁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大吃一驚:“你、你們的意思是,薛家竟敢在殿試中渾水摸魚?”
“看樣子,薛家并非第一次做這樣的事了。”元思凝神,繼續分析,“他們能怎么做……泄露考題……亦或是調換考卷?”
不知想到什么,陳元思的臉色狠狠一變:“柳之衡……是了,以他的才華,怎么可能名落孫山……”
“柳之衡是誰?”霍晁問。
“他……是我爹爹多年前的一位門生,其實幾年前他便通過了會試,只待上京殿選。可是他母親卻突然重病,之衡兄只能放棄殿試,回到霍州照顧母親,不過……”
陳元思只覺得身體微微刺痛,手指麻木地抬不起來,“他母親去世后,之衡兄守孝三年,直到去年除喪脫服,重新考取功名。”
“爹爹曾說柳之衡德才兼備,若得機緣,哪怕是出將入相也未嘗不可。當日得知他落榜,我本以為是之衡兄因為母親之事傷懷,還沒從中走出來……如今看來,最大的可能便是薛家。”
霍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我們應該怎么做,讓陛下徹查一番?可是我們的手中沒有證據啊……”
元思將希冀的目光望向崔錦之和祁宥,“殿下既然絲毫不震驚公主嫁我之事,想必是……早就知道了薛家科舉舞弊一事。”
“此事一旦被揭發,陛下自然不會顧得上公主出降。”他繼續問道,“殿下一定已經掌握了證據,只待揭發,對不對?”
祁宥沒有說話,整個人沉寂在元思澄澈透明的眼神。
其實陳元思猜測得十分準確,甚至……柳之衡這個人,都是他遞到了薛家的手里。
胸口突然翻涌起一陣惡心,祁宥的指尖極力地蜷縮著,為自己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名為“良知”的東西感到可笑。
他明明早就習慣了,不是嗎?
為了報仇血恨,為了讓所有的人付出代價,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污,忠良奸佞,悉數斬于劍下。
是不是好人,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分別。
柳之衡,不過是他同薛家爭斗中的一枚棋子罷了。棋子是死是活,在被利用后又該何去何從,同下棋之人又有什么關系呢?
此時此刻,想必柳之衡已經得知自己的考卷被人調換了吧。
再無退路。
他的面容在跳躍的燭光下似明非暗,淡漠的近乎詭譎可怖。
極其緩慢地輕聲開口:“朱卷與墨卷悉數封存在翰林院,如今科舉結束,再過幾日,翰林院的甲衛便會被悉數撤走。”
“不過你不必擔心薛家會急于銷毀,因為……”少年的眸光中帶著點點寒星,冷如冰霜,漠然地望向烏云翻滾的夜幕,“柳之衡已經知道了。”
“轟隆——”
天邊猛然炸裂開一聲巨響,春雷滾滾,狂風呼嘯,帶著一陣急促而激烈的雨點兜頭而下。
紛紛揚揚的雨絲迅速匯聚成一道橫流,順著檐脊流下,雨聲都不住地轟鳴起來。天空驟然閃過一道亮光,劃破沉重烏黑的云團。
蒼穹之下滾雷陣陣,挾裹著洶涌的炸裂之聲。
“咚!咚!咚!”
而更加沉悶厚重的鼓聲卻輕易壓過了驚雷,帶著岳撼山崩的決絕,響徹云霄——
千年禍起猶驚蟄。
不知是何人,敲響了登聞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