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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琿看得眉頭直跳,被迫為周顏鞍前馬后,嘆口氣站起來說:“嫂子,吃完了嗎?我送你回去。”
看模樣,周顏今天不上他的車,他堅決不會走。
吃凈的餐盤留著薄薄的油膜,周顏和葉鳴宇的閑聊還未進(jìn)入尾聲,但駱琿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手轉(zhuǎn)著煙盒想抽,拿出一根又塞回去。
“好吧,麻煩你了。”周顏收起手包。
葉鳴宇應(yīng)聲站起來,桌臺一碗即將見底的甜湯,盛著晚燈悠悠地晃。他跟著送到馬路邊,一路無話,只是斜斜的影子相隨。
離開時又望了葉鳴宇一眼,周顏聲音很輕,像再一次告別的前奏,“不用再送了,回去吧。”
梧桐樹影下的夜晚,折疊成五年前摩肩接踵的機(jī)場,他被人潮推著走,逆流回望圍欄外的周顏,跟她喊的是:“不要再送了,回去吧。”
歲月流轉(zhuǎn)回如今疏離的他們,周顏拉開紅色跑車的車門,離曾經(jīng)的他們越來越遠(yuǎn)。
“周顏。”葉鳴宇忍不住喊她,再走近一步,將她抱入懷里,“很高興再見到你。”
她的溫暖在懷里停留一秒,終于還是離開了。
返程的路走走停停,駱琿換檔的手快生出繭子,盯著一望無際的紅色尾燈,欲言又止。
“聽說訂婚了,恭喜。”
“謝謝。”周顏還是那副老樣子,嘴里蹦不出多余的字。
駱琿按著方向盤,低頭笑笑,掛檔往前去,“其實,我沒想到你會和昇哥走這么遠(yuǎn)。”
“我也沒想到。”周顏捏緊手包,裸色小羊皮料皺起波紋,起伏不平如她的心境。
分別時葉鳴宇突然的一抱,周顏覺得她已經(jīng)說不清了,駱琿無論說什么,都像審問她。
“你這么緊張做什么,嫂子。”駱琿淺踩油門,跑車發(fā)出低吼的嗡鳴,“昇哥這人你知道,他看重結(jié)果,底線之上的事,包容性很強(qiáng)。”
話留在周顏的耳朵里,她不明白駱琿在暗示什么,干脆不再細(xì)想。
洗了一場熱水澡,蒸掉心頭焦慮的石頭,周顏掀開羽絨被躺進(jìn)去,接到裴昇的視頻通話。
他坐在桌前,襯衫沒有領(lǐng)帶,畫面從他的喉結(jié)往上,到眼鏡截止。手機(jī)被他俯視著,連帶接通視頻的周顏,也被他居高臨下俯視著。
“今天出去玩了?”裴昇的聲音有幾分失真,通話中的電流聲沙沙響,聽得十分催眠。
“嗯,見了一個……同學(xué),也碰見了駱琿。”周顏伏在枕頭上,半張臉露給鏡頭,洗過的五官清潤動人。
她知道自己不用詳細(xì)交代,駱琿必定事無巨細(xì)地說了。
“你那里很晚了。”裴昇松開領(lǐng)口兩顆扣子,懶懶往椅背陷,目光幽深,“這樣看不清全部的你,手機(jī)拿遠(yuǎn)一些。”
周顏從被窩鉆出來,擰亮床頭暖融融的夜燈,身子趴在黃光下,像兌了蜂蜜的鮮奶。她把手機(jī)架好,放在床頭柜,正框住她的上半身。
復(fù)躺下看他,裴昇身后的窗里余暉消散,他的臉上沒有落光,因此暗沉一片。
“睡吧,就這樣睡。”他低聲哄,聲音飄遠(yuǎn),“等你睡著,我會掛斷電話。”
周顏真的困了,悶哼一聲閉上眼,半張臉埋進(jìn)枕頭,乖巧得像個假娃娃。
迷迷糊糊的時候,也許是夢里,她聽見裴昇低喃,“真是有點后悔了。”
周顏費力睜開眼,除了夜燈,一切都是暗的。夜闌人靜的時刻,窗外的天和眼前的手機(jī),早早和她一樣陷入沉眠。
窗簾輕輕飛起一個角,周顏翻身,把那句話當(dāng)做她的幻覺,隨風(fēng)帶走。
第10章 預(yù)約
◎你為什么不生氣◎
和陳懿吃完最后一頓午飯,暑假真正來了。
風(fēng)卷著溫吞的熱浪,陽光穿進(jìn)玻璃,像擰亮一盞難以躲避的燈,照在周顏雙手上。
她被烤得發(fā)燙,把手縮進(jìn)窗框陰影。
桌上四個女孩,三個聊著暑期實習(xí)的話題。她們口中的地點分布遙遠(yuǎn),天南海北地跑,因此抱怨舟車勞頓,抱怨選錯了最辛苦的專業(yè),最后抱怨盡管如此,可能仍落不到轉(zhuǎn)正名額。
“顏顏,你暑假不實習(xí)嗎?”
旁人問是無心,周顏心里磕絆,塌了一塊兒下去,搖搖頭答:“不實習(xí)了,家里有事。”
能抱怨是幸福,周顏連抱怨的機(jī)會都沒有。翻開朋友圈,幾個同門上了新作品,本科同學(xué)跟著電視臺跑大西北,字里行間都在喊累。可周顏反復(fù)看,把他們的作品、文字、表情咂摸再咀嚼,品出來的是炫耀。
與此同時,周顏在家里選婚宴的菜式,場地裝飾的顏色。她的課本里密密麻麻,是光影和敘事,落到生活實處的,是啰啰嗦嗦的油鹽醬醋。
且沒有人能真正幫她,助手很多,給的意見不勝枚舉,每一條最終還須周顏點頭或搖頭,實際上徒增人員管理的工作量。
裴昇在莫斯科忙碌,他不僅是二人之間的經(jīng)濟(jì)支柱,他肩上擔(dān)著萬余人的飯碗,缺席婚禮繁瑣的前期準(zhǔn)備,周顏無法有怨懟,甚至不敢耽誤他的時間,問問他對菜品和顏色的喜好。
這類問題太瑣碎,放在他的眼前,和桌案上精煉的文件相比,煙火味兒重得像一場玩笑。
一旦想到這是管中窺豹,她未來的日子,只會比現(xiàn)在更孤立無援,周顏只剩嘆氣。
暑假的第四天,周顏第十次修改菜品,長長地閉著眼,將菜單轟轟烈烈撒出去,又被人一張張撿回來疊放好,一絲不茍放在她右手邊,周顏猛吸口氣,缺氧的感覺反而加深。
隔日駱琿來敲門,要笑不笑地站在門口,問她,“嫂子昨天發(fā)脾氣了?”
周顏發(fā)窘,胡亂抓了抓頭發(fā),回身往沙發(fā)里躺,“沒有的事,只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