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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什么情況?”周顏嚴肅地問她。
陳懿雙唇抽動,羞赧地說不出口。
“告白了?”周顏驚愕地吸一口氣,“他主動向你告白?他可是你的導師啊,怎么會這么主動?”
“他說不強求我的答復。”陳懿揉搓自己的指尖,低下眼看反光的地板,聲音還是抖的。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關于比賽的獎勵……”周顏頓了頓,這個難堪的話題她不得不提起,“那個獎勵不是許老師替你爭取的,是裴昇和主辦方溝通的……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許老師拿這種事借花獻佛,他沒有付出任何成本,就能讓你心生感激,未免太輕松了。”
周顏說得飛快,空氣里回蕩她聲音的震動,爾后逐漸平息,只剩洗手臺滴答墜水的動靜。
“啊?”陳懿緩慢地回過神來,“他為什么要在這件事上騙我?”
“這很難想嗎?讓你感動,然后你會欣然答應和他單獨吃晚飯。”周顏隱隱有了脾氣,嘆口氣問,“你已經答應他了?”
陳懿回以沉默,腳尖不自覺地蹭著地面,不安的氣氛逐漸浮起。她以為自己拆開了華美的心愿禮物,層層精致的包裝內里,忽然露出冒著寒光的捕獸夾。
這種心情很怪異。不是背叛,也不是徹底的欺騙。許則灃的謊言其實無傷大雅,卻像一整塊平滑的石板上,摸得著看不見的小小凸起,令人覺得膈應。
“許老師他真的騙我……”陳懿聲音悶得緊,“那我現在怎么辦?”
十幾米外,餐桌上擺著切好的蛋糕,正裝出席的男人剛完成他的表白,等著女友回來。
陳懿得到意中人,這份喜悅停留不過半小時,忽然成了鏡花水月。
“你別去了,我去找他,就說你和我臨時有事。”周顏沉下臉,擰開衛生間的門。
西餐廳暗淡的暖光落在她臉上,周顏眼底一片陰翳,心緒紛雜不知該如何梳理。
她懊悔當初沒聽從裴昇的建議,讓陳懿對這份感情及時止損,甚至覺得那是裴昇高高在上的做派。
愧疚剛破土而出,周顏又覺得憤怒。若不是荒唐的第一名,陳懿不會稀里糊涂在比賽里受委屈,許則灃不會這么快有機會張冠李戴。
許則灃坐在原處,忙碌地翻著手機,遠遠瞧見不斷有新消息彈出。
“許老師——”周顏一鼓作氣,決心帶著陳懿從這里離開。
接下去的話未說出口,飛快的腳步聲氣勢洶洶朝周顏趕來,一杯冰水忽然潑在周顏臉上,像挨了一個憤怒的耳光。
周顏懵了幾秒,掛著水的眼睛模模糊糊尋,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拿著一個空空如也的水杯,咬牙切齒看著她。
“你干什么!”許則灃猛然起身,拽住莫名出現的陌生女人。
“小姑娘,你年紀輕輕的,做這種道德敗壞的事情?勾引自己的導師,是不是能快點畢業?”她不管不顧原地站著,話說得歇斯底里。
西餐廳出現微弱的騷動,人們的說話聲悄然沉下,刀叉相碰發出冰冷的脆響,預備看一場狗血的三角戀。
因著心虛,許則灃壓制不住女人的憤怒,令她從手中掙脫。
玻璃杯摔到地上,爆發炸耳的破裂聲。周顏的眼睛進了水,紅血絲密密麻麻爬上來,正難受地眨著眼,驚愕之余試圖弄清此時的狀況。
怒不可遏的女人再次靠近她,面孔是模糊的,周顏分辨不清她的意圖,卻本能感到危險的前奏。
她在慌亂中后退,拉不開與危險之間的距離。視野里還是絕望的模糊,一個黑色身影焦急晃過,將她猝然護進懷里,心跳快得亂了方寸。
“駱琿,讓人來清場。有誰拍了照片、視頻的,盯著刪干凈再放走。”
裴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滾燙地帶著怒意。
第30章 罷演
◎她知道自己從今以后演不下去了。◎
陌生女人最后一巴掌,落在裴昇的脊背上。
聲音很悶,周顏在他懷里聽不真切,只有身體與身體相碰的微微震動。
裴昇在生氣,他的手將周顏環得太緊,勒出泛紅的印子,像卡在她身上絞不開的安全帶,周顏被擠進一種逼仄的安全感里。
如果一切順利,荒唐的鬧劇本該到此為止。
駱琿辦事麻利,食客們平白無故被掃興,又各自得了紅包,情緒被安撫妥帖,心甘情愿刪除偷拍的視頻或照片。
前后兩三分鐘,西餐廳的人散去如潮水,許則灃拉住憤怒中的女人,他的臉上布滿難堪,一心只想快點從這里抽身。
周顏終于找回她的視線,眼球突突跳著干澀的抽痛感,聚焦清晰的第一秒,被裴昇的襯衫領口填滿。淺藍色細織的布料,擠出幾道不冷靜的褶皺。
“許老師,你的朋友是否該向我的妻子道歉?”裴昇語氣不虞,“我無意關注你的私德問題,但鬧到我妻子身上,我認為有必要找校方領導談談。”
片刻后,周顏聽見一聲干巴巴的道歉。她不在乎字里行間少得可憐的誠意,她只是心疼尚不知情的陳懿,心疼陳懿即將被摔碎的真心。
空蕩的西餐廳出現腳步聲,踟躕的、不明所以的,爾后越來越快朝周顏的方向趕來。
“顏顏?這是怎么了?”陳懿驚恐地看著滿地狼藉,“許老師……她是誰?”
周顏立即拉住陳懿的手,她不希望事態擴大,尤其在裴昇面前。
“陳懿,你別問了,先和我出去。”
“就是你吧?那個勾引我男朋友的女學生,恬不知恥還讓朋友出來擋槍。”對方很快弄清楚狀況,話說得刻薄。
周顏頓住,靜靜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住脾氣。她的朋友,一無所知的陳懿,被男方欺騙、被女方辱罵,而許則灃迄今為止,沒有開口辯駁半分。
不敢想象如果今天她沒有來,陳懿將獨自面對什么樣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