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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他們去陳夫子家,沒看到一個書童,不管是在屋內還是院子里。估計陳夫子一旦開始教課,就讓書童們全都出去。不然這么多學生,再來些書童,院子里幾乎要走不開了。
陳夫子這樣要求合情合理,但何似飛想要‘旁聽’的念頭就得打消。何似飛基本上也并不指望高成安能教自己,畢竟高成安現在還沒考院試,正鉚著勁兒想要考中秀才,光耀門楣。不可能專門騰出時間教他。
那么如何學習,就成了一個大問題。
何似飛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法,他只能去書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先把四書五經都買回來,將這些書背過再說。
何似飛一想到背書,就聯系到上輩子看的《易經》,那可真是玄乎其玄的東西,老先生說他都吃不透這本書……
也對,老先生是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
如果有人真的把《易經》學的無比透徹,那豈不是精通風水堪輿之術。別的不說,給人看個面相,算個風水應該不成問題——這是與后世科學相悖的存在。
到了書肆,小二見何似飛身上穿著細棉布做的衣服,還是迎了上去。書肆的書籍極貴,不是一般人家能消費得起的。故此,小二一般會根據客人的穿著打扮、氣質風度來選擇是否接待。畢竟,大部分人都是來看看就走了的。
不過,現在書肆里沒多少人,小二見何似飛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是縣城流行的款式,而且看起來還有點大,可能是家里人專門做大了一點,等他身量長些還能穿,但到底是二兩銀子一匹的細棉布做的。再加上何似飛身上帶著點從容不迫的氣度,小二便專門接待了他。
“小公子,您可是要買書?還是筆墨紙硯?”
何似飛說:“想看看啟蒙類的書。”
小二怔愣了一下,他看著何似飛已經過了孩童年紀,以為他早早啟蒙過了,沒想到居然來問啟蒙書籍。
但小二還是認真回答了:“啟蒙類型的書籍有《詩三百》、《三字經》等,其中《詩三百》二兩銀子,《三字經》八百文錢。如果小公子還要看其他的,這邊還有。這是縣學蘇舉人編寫的《幼童啟蒙》……”
何似飛面無表情,他兜里總共只有爺爺奶奶這些年來攢下的五兩銀子。他還得靠這些銀子在縣城生活下去,自然不能全買了書。
何似飛靜靜聽小二說完,又問:“那四書五經全套得多少錢?”
這個小二就賣的多了,他說:“單本的價格都不一樣,總共只要二十六兩銀子。”
何似飛:“……”
他就說自家上河村的讀書人怎么那么少,現在倒是了解其中原因了——光是四書五經都這么貴,再加上筆墨紙硯,請教先生,之后還有去縣城、府衙等考試的費用……
他們村子幾乎都是開荒的難民,自然沒這個錢供孩子讀書。
何似飛眼尾余光掃到在一旁抄書的穿著麻衣的青年,說:“小二哥,那如果我來書肆抄書,將四書五經抄回去,能便宜點嗎?”
第13章
那小二明顯沒料到何似飛會這么說,明顯的怔愣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只是此前沒有像何似飛年紀這么小的讀書人來抄書的。
不過,小二反應倒也機敏:“我去找掌柜的問問,小公子稍等片刻。”
陳竹這會兒已經瞪大了眼睛,見小二轉身上樓,他立刻拉了拉何似飛的衣袖,小聲問:“你要抄書?你、你真的會寫?”
問完,還不等何似飛回答,他又想到了什么,說:“也對,當時從鎮上出發的時候,我看到你行囊里帶了很多紙,還有寫字的毛筆,你以前在家時應該學過這些。”
陳竹說到這里,語氣不免有些羨慕,何似飛到底是男孩,還是家里的獨苗苗,家里不指望他光耀門楣,但卻是真心養育、栽培他,希望他能有出息,才好傳宗接代。不像自己,一出生就是哥兒,小時候爹娘還算愛護他,但隨著他年紀越來越大,眼看著就要到了出嫁的年紀,卻遲遲沒有媒婆上門——這在村里是很丟臉的事情。因此,爹娘對他的態度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好了。
那邊小二上樓后,將何似飛的事情說給掌柜的聽。
掌柜的早知道自家小二是個看人下菜的主,聞言頭也不抬,問:“這回看走眼了?”
小二躬身,訕笑:“那少年氣度著實不錯,我以為家境怎么說都該殷實一點,才上前伺候著。沒想到,他還是問了我抄書的事情。”
掌柜的寫完這一幅字,抬起頭來,露出一雙精明又和氣的雙眸,道:“我之前是怎么教你們的?能來咱們店里的,基本上都是讀書人,不管是富貴出身,還是農舍學子,咱們在態度上都得一視同仁——指不定誰考科舉,一朝高中,飛黃騰達,那都是咱們書肆的福氣。既然如此,那小少年的請求你就答應下來,其他的按照規矩處理便是。”
小二哈腰道:“是,多謝掌柜指點。”
不一會兒,何似飛就聽到小二給他開出的新價錢:“那畢竟是四書五經,一共九冊,一冊按照五百文算,共四兩半的銀子。除此之外,筆墨紙硯都得自備,當然,如果選用店里的,約莫二兩銀子的紙張和一兩銀子的筆墨就夠了,算下來一共七兩半銀子。”
小二說這些的時候并未避諱其他客人,想來這價錢便是店鋪的常規價格。
何似飛身上所有的銀子和銅板加起來可能才四兩半出頭,只夠抄書,筆墨紙硯還得自備。而且,如果他真的打算抄書的話,身上所有銀錢全給出去,接下來大半年就得喝西北風。
銀子的事情著實讓人捉襟見肘,不過何似飛對此到不算太過緊張焦慮,他昨兒個已經能雕刻出半鏤空的木雕,再雕刻些時日,找找手感,不愁雕刻不出全鏤空的‘馬上封侯’木雕來。
何似飛對小二微微頷首:“多謝小二哥,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后,再來抄書。”
陳竹跟著何似飛后腳出書肆,此前一直嘰嘰喳喳的他這會兒倒反常的安靜下來,就連一直琢磨著賺錢的何似飛都發現了陳竹的不對勁。
快走到家門口時,何似飛放緩腳步,微微偏頭。因為背光的緣故,從陳竹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少年高挺又秀氣的鼻梁,還有長長的眼睫。
何似飛問:“怎么了?”
陳竹頓住腳步,他低垂著眼睛,好想要說什么,但對上何似飛的目光后,又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抿唇笑了笑:“沒事,咱們回去吧。”
何似飛并不能猜到陳竹的想法,畢竟他跟陳竹滿打滿算,也才認識堪堪五日。連互相熟悉都沒做到,更別說猜心思這種大難題了。
何似飛回屋后,找了條腰帶,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他現在到底年紀小,手腕受力有限,而木雕是最吃力量的技術活兒,何似飛只能靠這樣來給讓自己的手腕多一點支撐。
方才在書肆,他看到了一本啟蒙用的書籍,名叫《十二生肖勤學小記》,封面上畫的十二只動物,赫然就是后世的子鼠丑牛寅虎……雖然他沒翻看其中內容,但想來跟后世的兒童故事書差不多。
何似飛的關注點不在童話書上,而是在于‘十二生肖’。假如這時代也有十二生肖的話,那么他何不雕刻出十二個鏤空的生肖木雕來?
等到九日后,如果有其他縣城的富商前來買鏤空木雕,他有極大信心可以將這十二個一套賣出去。這樣總比他一個個售賣要來的方便許多。
當然,如果沒有一擲千金的富商,何似飛自然也只能將自己雕刻的木雕論個售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