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余明函先生放棄京城的身份地位、榮華富貴,來到木滄縣這個偏僻又落后的小縣城?
興許是猜到何似飛在疑惑什么,趙麥弓起脊背,小聲說:“何小公子,接下來的這些話,張叔讓我不要外傳,畢竟都是朝廷上的事情。我悄悄告訴于你……”
何似飛聽完后,面上的表情從疑惑轉為錯愕,最后定格為震驚。
趙麥對何似飛表露出來的情緒感同身受,話匣子一下打開:“小公子你也很納悶對吧,我簡直就想不通,余老哪兒來那么大的脾氣,跟陛下杠上啊這……這簡直就是把潑天富貴給擋在門外了啊。而且啊,張叔還說,余老這回在木滄縣收徒弟,一方面是想找一位合眼緣的弟子來傳承衣缽,另一方面,他讓陛下在文武百官面前丟了面子,陛下念在昔日情分上,并未責罰他,但他的弟子以后想要入仕,那也是很難了。所以啊,京城那些達官貴人也不敢讓自己孩子拜余老為師,余老這才選擇回鄉,收一位沒有背景的弟子。”
何似飛微微點頭,聽得認真。
趙麥又說:“要我說,讀書人念書不就是為了‘暮登天子堂’么?不能當官的話,誰還花那么大功夫念一輩子書?所以啊,余老也只能在咱們這個小地方收徒了。小公子,你家長輩有做東陽木雕這手藝,一定不是尋常人,你日后要是能學到這些,千萬別想著去拜余老為師了……對了,我跟你說,剛才那位貴客,京城來的,把你家長輩雕刻的十二生肖木雕全買走了,一下就能賺幾十兩銀子。你要有這手藝,賣他個一二百兩不是問題。這可不比那些讀書人活得輕松自在?”
何似飛笑了笑:“掌柜的好意似飛心領,但小子聽了余老的事跡后,對他萬分敬仰,若能拜余老為師,便是似飛之幸。”
何似飛此前一直擔心這位來縣學收徒的‘大人物’是因為在皇子奪嫡等宮廷斗爭中,擁躉了其他皇子,導致失了帝心,才被迫告老還鄉,收徒當個消遣。
雖說這樣也并不違背朝廷律法,但何似飛只想安安生生拜師,完全不想背上‘某皇子黨’的旗號。
方才聽了趙掌柜的描述,雖說余老也算失去帝心,但他的政治立場一直非常明確——保皇派。這樣,何似飛暫時便只需要考慮專攻學業,而非擔心某皇子突然造反,然后連帶著其下黨羽被抄家流放。
何似飛心里考慮的這些,自然不會對任何人說。
——不怪他想的如此長遠,畢竟這位余老是從京城回來的‘大人物’,何似飛不得不將‘站隊’一事先排除在外。
至于趙掌柜所說的‘余老不給陛下面子’,雖然也算很嚴重的問題,但如果沒有這等事,余老現在還是東宮的太子太傅,哪輪到他一個農家子來肖想著去拜師。
并且,即便如此,何似飛覺得,要是自己能有幸拜師成功,那也是自己高高高高高……高高高高攀了。
年紀輕輕連中三元,名滿綏州,位極人臣!余明函先生可以說是把讀書人的夢想都實現了一遍。
不等趙麥掌柜再醞釀著話語來勸說他別急著去拜師,何似飛已經站起來,對趙掌柜拱手:“多謝趙掌柜的消息,我家長輩說,那東陽木雕會在一月內奉上,不滿意他包賠。”
何似飛只身下樓,留下趙掌柜站在原地,思考‘不滿意包賠’是個什么意思。
難不成如果他對那木雕挑個刺出來,何似飛家里長輩能再給他雕一個?這、這可是東陽木雕啊!
何似飛自然不知道趙掌柜想了什么,他本來可以在五日內抽時間將那木雕雕刻好,但一想到拜師,何似飛決定先將雕刻的事情放一放,等到塵埃落定,再專心給趙掌柜雕刻。
雕刻一事,與寫字、畫畫、作詩一般,得看心境。
——這一手消息,對他來說太珍貴了,何似飛現在心靜不下來,雕刻時定然會稍有浮躁,雖說技藝可以彌補心境不足,但何似飛想給趙掌柜雕刻個精致的,于是打算慢工出細活。
出了麥家木雕,何似飛直奔書肆。
他覺得拜余老為師,就跟他上輩子在資料中看到的研究生找博士生導師一樣,一方面得自己學識過關,另一方面,還得看看導師所發表過的文章,熟悉導師的研究方向,這樣套瓷成功幾率也大一些。
余老這么有名,縣城書肆應當有可能存有他的著作。
這么一想,何似飛的腳步更加輕快。
第32章
接連幾日, 何似飛除了早晚歸家,以及午間給高成安送飯之外,一直都泡在書肆里。
陳竹跟過他一次, 見自個兒在旁幫不上什么忙,便買了些針線布料,回家繼續做自己的針線活。
何似飛并沒有什么‘男人就該在外面打拼,女人哥兒在家生孩子縫補做飯打掃’的直男癌心思, 但這并不妨礙他從另一種角度,對陳竹萌發欣賞之意。
——根據陳竹所言, 他做的荷包在縣城一只能賣到五文,除去成本,能賺到三文錢。此前在鎮上,最多一只賺一文半。一早上他能做三只荷包, 一個月少說也能賺到一百五十文。畢竟有時候陳云尚吩咐他早上出去辦事,那陳竹就沒時間做荷包了。
何似飛覺得, 陳竹并沒有在當了陳云尚通房后就一心只想著當一只嬌滴滴的金絲雀。相反, 他除了伺候陳云尚外, 自己有想著賺錢、攢錢。
何似飛欣賞一切努力生活著的人。
這日, 陳云尚下學后一踏入院子,就將寬松的袖子擼到肩膀上,露出白花花的手臂,毫不在乎旁邊對此明顯有些呆楞的其他三人。
他擰著眉, 一邊朝自己房間走,一邊吩咐還背著他書箱的陳竹:“快去打兩盆涼水來, 這天真要熱死個人, 進屋來給我擦擦背。”
陳竹不敢怠慢,立刻手腳麻利的去放書箱。
陳云尚見高成安與何似飛沒跟上來, 回頭詫異的看了他們一下,笑著說:“成安莫怪,我最受不得熱,咱們一路頂著日頭走回來,我感覺自己這衣服都濕透了。大家都是男人,莫怪莫怪。”
高成安倒不是被陳云尚這副狀態給驚的,此前他們考縣試、府試時,每個學生身邊都會配一只夜壺,可自行小解。
連小解這樣私密的事情都當著眾人的面做過了,光膀子對于高成安而言,實在只能算是小場面。
因此,他自然理解陳云尚那句‘大家都是男人,莫怪’。但關鍵是現在院子里一共四個人,陳竹可以說是陳云尚的人,見他光膀子問題不大。但似飛……似飛年紀還小,才十二歲,即便大家都是男人,當著似飛的面這么袒露出來,總讓高成安覺得這有些有辱斯文。
如果是在跟何似飛攤開說之前,高成安倒還不會有這種想法。
但當何似飛有了和他平坐交流的資本后,出于涉世未深少年人的虛榮感,高成安便會下意識考慮一下何似飛的想法——擔心陳云尚的舉動會讓他在何似飛面前抬不起頭來。
陳云尚完全察覺不到高成安微妙的心思,畢竟,他又不知道何似飛的底細,只當他是上河村一個寂寂無聞的泥腿子。在泥腿子面前露出膀子,陳云尚完全沒有心理壓力,甚至還有些自傲,畢竟他從不事農桑,比那些黑黝黝的莊稼漢好看許多。
陳云尚幾步走到屋內,總算覺得涼快了些,見陳竹已經拎著桶出去,心情不錯,笑說:“算了算日子,還有五日才到下一輪休沐,對了,成安,咱們不若趁著下次休沐,去附近爬山,如何?”
陳云尚的要求,高成安慣是不能拒絕的,不過,相比于去煙花柳巷喝花酒,他覺得踏青爬山,順便還能納涼,簡直不能更好。
高成安真心實意答應道:“一切依云尚兄的意思辦。”
答應完,高成安轉頭問何似飛:“似飛,五日后登高避暑,你可想同去?”
何似飛沒有一口答應,畢竟縣學那邊只是放出了要收蒙童的消息,并沒有確切表明想要進入的蒙童得在何時、何地參加何種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