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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覺得何似飛沒住在余府里就不算沾余老的光,但他們哪知道,余老最富裕的地方不在于銀錢,不在于宅院, 在于他的藏書??!
現(xiàn)在見何似飛的第二天就把一套京都書局絕版印刷的四書五經(jīng)送給了何似飛,日后那些珍藏的記載了名家心得體會的書籍……
余枕苗不敢想, 他簡直太羨慕了。
要知道, 京都書局絕版的一套四書五經(jīng), 在京城最大的拍賣會上, 至少能賣出三百兩銀子的高價。
余老就這么輕描淡寫的給了何似飛。
何似飛臨出門前跟余枕苗泛紅的眼睛對上,微微詫異:“余管家,你這是……”
余枕苗重重的抹了一把臉:“無妨,路上小心?!?
高成安與陳云尚這些時日來總能聽到‘何似飛’這個名字, 或者就是有關(guān)‘余老新收弟子’的消息。
別說那些落選的蒙童,就算是已經(jīng)被縣學(xué)收錄的蒙童及其親屬們, 還有縣城的所有書生們, 在了解到何似飛家里是務(wù)農(nóng)的背景后,對何似飛都是頗有些羨慕的。有些人羨慕羨慕著就羨慕成了嫉妒。
“哎, 這何似飛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看他是個泥腿子出身啊。”
“這樣的居然都能被余老選中,我家大郎可是被李夫子夸過天資聰穎的?!?
“別說其他,成了余老的關(guān)門弟子,那余老在縣城那么大的宅子,以后是不是就是他的了?”
“不可能吧,那么大的宅子呢,就算余老無妻無子,余老的本家能同意?”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噓,據(jù)說三十多年前,余老在朝廷如日中天那會兒,他本家人都借著他的名義搬去了京城,然后余老遭到貶謫……本家人又趕緊與他斷了關(guān)系,聽說當(dāng)時他本家人做得很絕,把余老從族譜中劃了出去……好像是這樣吧。”
高成安在知道這一點后,當(dāng)時也是震驚的無以復(fù)加。
余老本家人這么做,難道就不怕被戳脊梁桿子么!
但除了震撼之外,高成安又想到接下來的事情——余老年事已高,何似飛又是他的關(guān)門弟子,那么日后給余老摔盆扶靈的人,可不就是似飛表弟了么!按照這個邏輯,余老為官五十載的所有積蓄,也都落在了似飛表弟這邊。
即便所剩不多,即便不足以富甲一方,至少也有個大宅子,有三五個小廝伺候。這已經(jīng)超出縣城大部分百姓積蓄太多了。
思忖到這里,就算是高成安這樣品性忠厚的人都隱隱泛起羨慕之情,更別提其他木滄縣百姓了。
人一般可以接受強者變得更強,卻不能接受比自己弱的突然天降機緣,飛到自己頭上。
“現(xiàn)在,大家就等著那個泥腿子住進(jìn)余府,攀高枝兒呢。”
“這年頭不止有嫁女能攀高枝兒,拜師都行,我也是大開眼界?!?
“說起嫁女,那何似飛是不是十二歲,家里應(yīng)該還沒給他說親吧,我家閨女十歲,年歲正好相當(dāng)!”
早上最先聽到流言的是悅來客棧掌柜,他見大家在客棧一樓邊吃飯邊高談闊論,撂下一句:“何小公子在拜師前,在我這客棧的上等房,對,就是那個快一兩銀子一晚的房間,連住了七晚。”
食客們登時愕然。
——就是悅來客棧那個常年空置的上等房?!
木雕店去的人少,趙麥掌柜稍微晚一點才得知此消息,也坐不住了。
“說什么何小公子攀高枝兒呢,人家在縣城租了一戶宅院,身邊還有個書童伺候,不要看籍貫就說人家泥腿子啊。別的不說,往上數(shù)三代,誰不是泥腿子出身????。俊?
此話一出,縣城里議論的風(fēng)氣又少了些。
后來,大家還從一位喜歡喝酒的書生口中得知,伺候何似飛的那個書童,是花了五十兩銀子買的,掏錢買賣身契時,何似飛眼睛都沒眨一下。
所以……
何似飛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鳳凰男’?
晚上,縣衙的衙役在吃酒時聽見坊間的議論,只覺得莫名其妙:“何小公子胸襟膽識過人,前些日子要不是他來敲登聞鼓,你們可都要被堵死在縣學(xué)那條小路上——以以往經(jīng)驗來看,這種情況一般都會死人,那天就因為何似飛敲登聞鼓早,你們別說死人了,傷都沒受一下,這會兒怎么對何小公子如此口出惡言?”
衙役們?nèi)际敲靼兹?,一個說完另一個接話:“對啊,何小公子拜師余老,就跟你們讓孩子考科舉一樣,那都是實力,這跟運氣可不沾邊,你們現(xiàn)在這么說何小公子,日后若是身邊有人考中進(jìn)士老爺,當(dāng)了官,你們還要說人家嗎?”
至此,這段在余枕苗看來可能要醞釀一段時間的流言居然在一天之內(nèi)完全消弭掉。
何似飛因為那天白天在學(xué)習(xí),晚上在家里溫書,什么都不知情。
余明函老先生自從知道他那點四書五經(jīng)基礎(chǔ)都是四年前打的后,并沒有失望,相反,甚至還有些欣慰——這樣他就可以從頭教起了。
他給何似飛立下的規(guī)矩是每日卯時三刻必須出現(xiàn)在學(xué)堂內(nèi),先溫習(xí)昨日功課,等到辰時余老過來,會挨個考教何似飛昨日所學(xué)內(nèi)容,不能立即回答上來掌心就要挨板子。
前面那句話是余老給何似飛立規(guī)矩時候說的,但何似飛倒是以自己的實際表現(xiàn),一回板子都沒挨過。
考教完昨日的功課,余老便會教下一篇章的內(nèi)容,他講課進(jìn)度不快,甚至講述的知識面也不算太廣,只是特別喜歡講典故,甚至講完后還會告訴何似飛——“這個童生試不考”。
一向不喜歡做無用功的何似飛倒是沒有微辭,就算童生試不考,但這些典故也有助于他理解原文意思。
不同于上輩子學(xué)習(xí)完一通后,書本新如剛印刷初來,這輩子何似飛在認(rèn)真的記筆記。
只要是老師講過的東西,他都會在課后做好漂亮工整的筆記,如果筆記簡短,何似飛會記在書上的邊角處,如果長了,何似飛就寫在紙張上,夾在這一頁。
總歸,他要在溫習(xí)時能看到自己的筆記。
何似飛記得上輩子先生說過,古代科舉考試,來來回回就是考四書五經(jīng),里面每一個字、每一個斷章都有圣賢為其注解,而且不同時期注解不同。
古代的學(xué)生基本上幼年啟蒙時找秀才學(xué)一遍四書五經(jīng),等到考中秀才,再請舉人教一遍四書五經(jīng);再到考中舉人,那就得拜師當(dāng)時的監(jiān)考,可能是五品侍郎之類的官職,看著他們的注解,還有當(dāng)時朝廷的風(fēng)向,再學(xué)一遍四書五經(jīng)。
其后就是考會試,最后殿試——那是根據(jù)當(dāng)時皇帝對四書五經(jīng)的理解,再寫答卷。
因此,曾經(jīng)有一位三十余歲的二甲進(jìn)士,他在二十歲那年,轉(zhuǎn)到另外一個縣城才考過童生試——只是因為他在自己籍貫的縣城考童生試屢試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