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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明黃色的龍袍,他漫不經心地掃了元蘅一眼,緩緩認出她來,抬手示意落轎,手肘撐著自己轎沿,輕淡地上下看了一眼元蘅,道:“入宮怎么不教人通稟?”
“尚未來得及。”
元蘅依禮拜。
聞臨遲遲沒讓她起身,就這般看著她跪在自己的跟前。
所謂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聞臨此刻感受最深,好似曾經在元蘅這里受過的氣,現今都能一并出了。
元蘅知曉這是聞臨在磋磨于她。
她跪拜著尚未起身,卻提及:“啟稟陛下,臣……近些時日可能無法上任,還是想告假。”
聞臨擰眉:“為何?”
“臣的表哥宋景被陸三公子下所傷,臣想留在侯府照拂一段時日。這陸三公子實在是囂張跋扈不講道理,竟不知分寸地說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假傳圣旨,實在是罪無可恕!臣進宮來的路上正巧碰見了陸大人,還是陸大人為人和善。臣只是想要討個公道,陸大人卻連忙致歉,要陸三公子親自登侯府之門賠罪呢。”
好一段話,進退的話都讓她給說了,聞臨被堵得啞口無言。
就算是其中有他的授意,此刻聽到陸從淵已經主動認下了這錯,他也只能說自己毫不知情,然后懲處陸鈞安。
言下之意也是,如今的啟都時陸從淵一手遮天,可即便這樣,陸家也得給她幾分薄面。
聞臨忽然因為讓她跪著沒有起身而產生幾分心虛。
他干咳一聲,抬手:“平身罷。此時朕不知情,自會還你、還侯府一個公道。”
元蘅笑言:“那就謝陛下了。”
聞臨下了轎輦,示意內侍們都不必跟從,便與元蘅一同往御花園中去了
御花園除了松柏,其余樹木只剩枯枝,枝椏上覆滿白雪。石子鋪成的小徑才被宮人灑掃過,半點都不濕滑。
“在衍州一切還好?”
聞臨步子稍慢,等著元蘅上前來,可是她卻始終慢他幾步,不肯并肩。
心里怎么想的不知,但她的態度真的端得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元蘅答:“三軍嚴陣以待,無人敢從南境以犯北成,一切都好。”
分明寒春,聞臨竟覺得自己的后脖頸冒了一層細密密的汗。他摸了一把,在指尖捻了捻,干笑道:“那可真是不錯,父皇器重你,是你的福氣。”
那一句“無人”,只怕還包含著他。
聞臨道:“那你日后留在啟都了,衍州事務你是如何安排的?前陣子內閣在議此事,大學士們的一致想法是,由朕擢選合適官員,往衍州赴任。元愛卿覺得如何?”
元蘅答得格外干脆:“不好。且不說衍州知州行事從無錯處,若這般草率地免了職,只怕難服眾議。再說燕云軍,我父親尚在,身子雖說不好,也還有我妹妹元媗。陛下恐怕不知,元媗刀槍之術不輸給軍中任何一人,就連我軍副將林籌都大加贊賞。鎮守衍州是元氏百年之責,不勞陛下在此處費心。”
“費心是朕應該的……”
“那江朔呢?”
沒想到她會提及江朔,聞臨啞了聲。
江朔如今被戰事所纏,是最緊需朝中的援助的。可聞臨半點動靜都沒有,軍餉一概沒有,就連軍械刀槍也是如此。現如今的江朔軍所用的長矛和盾牌,都是經年的舊件,有些已經生了銹斷了齒,盾牌也都有裂痕。
沉默許久,聞臨道:“江朔不是還有朕的澈弟么……”
澈弟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不難見其中的恨意。
元蘅道:“臣雖才回啟都,也聽到一些風聲,說是江朔軍中的祝陵上表奏請撥給軍需,陛下卻置之不理?是謠傳么?江朔軍可是北成的軍隊,凌王殿下只是奉先帝之命代掌,那是半點不軌之心都不敢有。若真如傳言中所說的,真把北成之軍逼成了他凌王的私兵,那可如何是好?”
明目張膽地為聞澈討公道,她心中所想是什么,聞臨一清二楚。可偏生這話讓他無可反駁。
明知自己是被威脅了,可這怒氣就是無處發泄。
元蘅繼續加了一劑猛藥:“臣知曉陛下在遲疑什么……臣與凌王,的確是有些舊交情,沒什么不能承認的。有我在啟都,陛下還怕他做什么?臣還是想求陛下,救江朔于危難罷。”
以身為質,換得江朔軍的生路。
犧牲倒是不小。
怪不得她愿意放棄衍州,回到這里來。
聞臨唇角上揚:“元愛卿說的哪里話,江朔亦是我北成的土地。更何況,江朔與啟都之間最近只隔了一個燕寧,朕怎有坐視不理的道理?軍需糧餉,近來確實是艱難些。不過有朕在,撥給江朔,不是難事。只是澈弟已經在江朔日久,待此番赤柘之亂了定,也該是將他召回了。”
元蘅敷衍應聲:“那是自然。”
來之前,元蘅就篤定了他會答應,卻不知他會答允得如此爽快。對于聞臨這種顧慮頗多之人,只需要拿住其弱處,便能一舉攻破。
她笑了下,攏著衣袖繼續跟在聞臨的身后。
賬要一筆一筆地算,仇要一樁一樁地報。
第98章 卓殊
天色已晚, 雪光映著日暮薄金,襯得元蘅的姿容姣好。
走在前面的聞臨回首瞧了一眼,不由得駐足。
原本聞臨向元氏求娶之時, 不光是看上了燕云軍勢力,同樣是聽說元蘅才貌雙全驚才絕艷。當日在啟都一見, 他亦是喜歡滿意的。只是這元蘅從最初就對他不冷不熱, 甚至處處針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