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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畢業(yè)后,凌戈滿懷期待地等著和許島蜻一起去北京上大學,他每天都春風得意地暢想著大學生活,以為自己多年的暗戀終于迎來了曙光。沒想到她又再一次放了他鴿子,一句我不想去了,就那么無所謂地放棄了他們的約定。
他是很喜歡她,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尊嚴,絕不可能因為喜歡一個人就變得卑微偏執(zhí)。他只能忍住自己巨大的失望和滔天怒氣,維持最后的體面,十分果斷地和她說不要再聯系了。
凌戈是一個很想得開的人,在經過不斷的心理建設,為此傷心難過了一段時間后,又恢復了往常的狀態(tài),自認為過得還不錯。但這件事總會時不時地冒出頭,在他情緒高漲的時候,給他來那么一下。有時候開開心心地出門和朋友一起打球,打得大汗淋漓渾身舒暢,但突然莫名其妙就想到這件事,整個人就像被抽了一耳光,笑不出來了。有時候外面下起暴雨或吹大風,他站在窗邊聽著噼里啪啦的聲音,心里竟然生出幾分傷春悲秋的寂寥之感。總之,很長一段時間里,他總是被一種如影隨形的惆悵纏繞。
有好幾次凌戈都忍不住想聯系許島蜻,連信息都編輯好了,最后關頭又勸住了自己。他一直以為,她對自己多多少少是有點兒好感的,就算談不上喜歡,但是也不排斥以后可以發(fā)展一下。結果明顯是他自作多情了,也對,她從來沒見過他,或許對她來說,自己就是一個特定時期的虛擬人物。
他一直這么安慰自己,沒關系,你頂多就算是失戀了,沒什么大不了,傷心一陣子就好了。
上大學后,凌戈進入一個驟然輕松的全新環(huán)境,認識了新同學新朋友,參加各種社團活動。他性格好人緣好,到哪里都很容易與人打成一片,生活終于再次充實了。一切跟他想象的大學生活似乎差得不遠,除了沒有許島蜻這個人,他也真的很少再想起她。
直到北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
這是他人生中最難熬的一個冬天,既受不了北方室外的寒冷刺骨,又不習慣室內暖氣的干燥,十二月中旬開始,他一直感冒著。
凌晨兩點,凌戈因為鼻塞在室友此起彼伏的鼾聲中醒來,走到陽臺上,才發(fā)現外面飄起了雪花。在他以前列的北京游玩攻略中,有一條是要去看下雪的故宮,當然是和許島蜻一起。
在深更半夜人容易沖動和生病人會變脆弱的雙重加持下,時隔半年,他第一次打了她的電話。
凌戈摸到落在陽臺上冰涼的雪粒,喃喃道:“許島蜻,北京下雪了。”
可電話那頭并沒有回應。
一直到學期結束,隨著感冒癥狀的徹底消失,一直伴隨著他的那股無形的惆悵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似乎徹底從這個陰影中走出來。
大一下學期,凌戈在清華校園里認識了一位哲學系的學姐,兩人開始接觸。學姐比凌戈還忙,忙著準備考研,考各種技能證書,他們很少見面,誰都沒有提起談戀愛這回事,但一直用電話保持著高頻率的聯系。
所謂的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關系,維持了兩個多月,暑假期間,凌戈覺得他應該明確表示的時候,學姐卻突然對她很冷漠。但無論他怎么問,她就是不說,還單方面切斷了所有的聯系。這對凌戈來說,簡直是陰影再現,他覺得這次再是這種不明不白的結局,自己可能會留下感情障礙。開學后他找到學姐當面詢問,她才終于說出了原因。
原來是暑假的某一天晚上,她突發(fā)興致給他打了一個電話,想與他分享剛悟出的心得,而他在掛電話說晚安的時候,叫成了其他女生的名字。
“你要是對前女友念念不忘,應該告訴我,這是最起碼的尊重。”
凌戈對此印象全無,“你肯定是聽錯了,我根本沒有前女友。”
“我雙耳聽力正常,不可能聽錯。”學姐十分篤定,“掛電話的時候你不僅說了晚安,還說要一起去北京。”
起初他覺得異常冤枉,自己這幾個月只和學姐單線接觸過,根本沒和別的女生有什么瓜葛。但聽到這里,凌戈突然沉默了,內心浮現出一個猜想,他該不會是睡得迷迷糊糊,意識混亂間叫了許島蜻的名字,畢竟以前他們倆總是深更半夜地通電話。
“以咱們這段時間的接觸,我也不相信你會是這種男生,但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肯定嗎?”學姐想到那天晚上,還是沒忍住說出來,“你當時的語氣真的很-很溫柔,是那種很熟悉的親密,總之我們之間從來沒有這么說過話。”
掛了電話后她失魂落魄地去翻他的所有社交平臺,就像做閱讀理解一樣去分析他的每條動態(tài),然后輕而易舉就找到了線索。凌戈的微博往前一直翻到高中時期,好多次提到了‘蜻蜓’,他分享過路過蜻蜓這首歌,拍的畫里有蜻蜓,還有一句話寫著:蜻蜓是超級飛行員。
如果配圖不是公交車上一個女生的背影,她還會理解為他單純喜歡蜻蜓這種昆蟲,原來這么多或深或淺的痕跡都是關于某個人的隱喻。
“我記得很清楚,你電話里叫的那個名字,就是什么青,這肯定不是巧合吧。”
凌戈無話可說,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他明明已經忘記許島蜻了啊。
可學姐的話好像是一個導火索,突然點燃了他思念的荒原,且燃燒起來綿延不絕。他無時無刻不想起許島蜻,特別特別想見她,想給這一切來個了斷。
一個月后,他終于在一個沒課的上午買了去西安的機票,直奔她的學校。他這個時候才發(fā)現許島蜻換了號碼,不過想找到一個人并不算難,何況她也不算是籍籍無名,很快就知道了她的專業(yè)和宿舍樓,但是她今天并不在學校。
凌戈很艱難地問出那句:“她有男朋友嗎?“”
“聽說是有的,我們跟她也不是很熟。”幾個女生之間互相看了一眼,“她經常不回學校,好像和男朋友在外面租了房子,反正這次又有三天沒回寢室住了。”
凌戈離開前自己一個人去了兵馬俑,第二天又去了些其他景點,因為他決定再也不來這個城市了。
室友都知道他是來找喜歡的女生,看他回去后一言不發(fā)的樣子也知道結果不好,但沒人多問一句。凌戈洗了個澡就蒙在床上,一覺睡到第二天上午,起床的時候,桌子上放著室友給的早飯。
“誰買的?”
“燒餅是室長買的,巧克力是我女朋友給的,那個柿子和棗兒是濤濤從學生會拿回來的。”
凌戈撿起一個棗兒丟進嘴里,“還挺甜。”
“是挺甜,但是沒洗啊。”
“無所謂。”凌戈已經可以自我調侃,“無所謂,誰會愛上誰。”
“我女朋友身邊有個大美女,馬上介紹給你。”
“無所謂,我無所謂~何必讓自己痛苦的輪回。”凌戈很珍惜他此刻的同情,“不如晚上請我去吃燉大鵝。”
“滾。”
“我現在斷情絕愛了,只想好好學習,學點有用的知識,畢業(yè)就回去繼承家業(yè),做大做強,創(chuàng)造輝煌。”
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接下來兩年,凌戈真的沒有再和任何異性有過深一點的接觸。也不是刻意為之,就自然而然地這樣了。
大四上學期,他久違地接到了許萬東的電話,是在他上課的時候打來的。他正在上一門很討厭但很重要的課,本來應該掛掉的,但他當時竟然站起來沖老師比了個‘我有重要電話,你先好好上著’的大佬手勢,就出去接電話了。
許萬東也是這時才知道他們已經失去聯系了,但他還是請求凌戈幫忙關照一下許島蜻,她現在因為媽媽去世備受打擊,從交談中他能感受到,這個男孩依然真誠地關心自己的女兒。
凌戈光聽著他在電話里講的那些,心里就難受得一抽一抽,他當時就應該再多點耐心,多問她兩句的,而不是直接掛了電話。只要他再堅持一會兒,她一定會說出來的,因為她根本就不是那種任性隨意,只顧自己不考慮別人感受的人。
他沒敢立刻給她打電話,憑她的新號碼找到了微博,看到了她這幾年的生活點滴。她現在只想活在一個人的世界,不想被任何人打擾,他不敢去找他,注冊了一個小號,偶爾在她的微博下留言,有一天她終于回復了自己。
她來了北京實習,他就立馬放棄自己回深圳的計劃,也找了份北京的工作打算留下來,策劃著和她的相遇。還沒來得及實施,她又去了深圳,他想這樣正好,于是也回了深圳。
他這幾年就這么過來了,當然他沒講自己那些曲折心路,對她而言都是負擔。
“其實有件事,我藏在心里很久了。”凌戈眼神悠悠,“一直沒勇氣告訴你。”
許島蜻不敢問是什么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