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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問你四加二等于幾,你知道等于六。可如果我問你六減四等于幾,你就不知道啦。”絮果停頓片刻,又貼心地補了一句,“順便一說,答案是等于二哦。”
不苦大師:“……”我知道!
好吧,不苦總算勉強理解了絮果他娘的意思,也就是說,她覺得像絮果這個年紀的小孩都只能理解自己過生辰開心、收到禮物快樂,但是他們沒辦法由己度人,意識到別人也需要這樣的儀式感。
也是在那個倉皇的剎那,不苦大師突然發現,他好像真的從未給他阿娘準備過這些。
每年的生辰禮物,不苦肯定是有用心準備的,他是說他從沒有想過去從頭到尾地給他阿娘準備一個像樣的生辰儀式。
但是,從小到大的每一年,他阿娘都沒有忘記過給他準備,甚至也許都不是只準備一天的從早到晚,而是從好些天前她就已經在張羅遴選,從生辰宴的菜式到她那天準備的穿著打扮,他……
他還不如一個六歲的孩子懂事。
然后,心情低落的不苦大師,就感覺到了一個熱乎乎的小手,努力地探了過來,碰了碰他的上臂。這是小矮子絮果如今能勉強探到的極限,他安慰他說:“你的反應已經很快啦,超棒的,所以,不要難過了好不好?我今天帶你做一遍,你以后肯定就不會忘記啦。”
不苦甚至都能想象得到,絮果的這一套話是從哪里聽來,又是在何種情境下學會的。他的阿娘把他照顧得很好,現在他又在試圖用同樣的方式照顧別人。
大師蹲下身,連寬大的袍角拖了地也沒發現,只控制不住的一把抱住了懷中的大可愛:說了和他娘類似的話:“你給叔叔當兒子吧,好不好?”我們一起當皇親國戚!
“不可以哦。”絮果卻認認真真地拒絕了不苦叔叔,這也是幾次長公主姨姨來看他后,讓他逐漸意識到的問題,他其實不是誰都可以的,他只想當阿爹和阿娘的孩子。
***
下了朝,連亭就再次被小皇帝留下來開小會了。
連亭已經有一陣子沒進宮了,因為年關將近,楊太后此時并不在宮中,他便沒了理由來請安。
太后前段時間領著北疆王世子前往了郊外的湯山代祭祈福,這是大啟自開國以來就一直存在的傳統。
相傳,聞家的太祖爺龍興于野,受命于天,在江左舉起大旗,推翻了前朝的苛捐暴政。大軍一路北上,行至湯山時,忽見一道亮如白晝的銀光自天劈下,一時間地動山搖,天空都恍若被撕裂了一般。而好巧不巧地,前朝的亡國之君當時正在山上躲藏。
太祖爺欣喜異常:“暴君不仁,萬萬生魂助我!”
十萬將士跟著振臂高呼:“暴君不仁,萬萬生魂助我!”
是的,在聞家的太祖爺看來,這雷不是上天劈的,是那些年被暴君壓得已不堪重負的萬萬百姓的生魂顯靈,在起義最后的緊要關頭助他一臂之力,劈死了前朝的瘋帝。這天下不是他一個人的天下,是所有百姓的天下!
太祖爺的想法對不對,誰也不好評價,就像大家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么前朝末帝明知義軍將至,放著好好的皇城不待,非要躲去郊區后山。
太祖爺自此視湯山為祥瑞之地,親自立了百姓生祠在山頂之上。既是對前朝之惡的鎮壓,也是對京中不管龍椅上坐的哪任皇帝的警示,若你昏庸無道、不再愛民如子,那湯山說不定還會再次降下驚雷,替太祖爺劈了你這不孝子孫!
每一年的年底,大啟的聞氏皇族都要派人來祭祀百姓生祠,這是對于聞氏來說十分重要的活動。等祭祀結束,也就拉開了過年的序幕。
而一般來說,主持祭祀的都是皇后和太子。因為當年第一次祭祀時,就是由太祖爺的梓童主持的,當時的司徒皇后牽著年幼的太子,親自一步一個臺階地走上了湯山。一謝蒼生,二謝鬼神,三謝舉頭三尺的朗朗乾坤。
后面也就漸漸約定俗成了這么一個由婦孺祭祀的聞氏特供習慣。
如果沒有皇后,那就是由太后或貴妃暫代;如果沒有太子,那就會由皇帝的長子或長女暫代。偏偏本朝的新帝太過年幼,既沒有皇后,也沒有孩子。幸好楊太后在做皇后時就已經主持了多場湯山祭祀,是個熟練工。
唯一讓朝臣比較犯難的是孩子的人選。
因為這可不能亂選,雖然沒有明確說過湯山祭祀的皇子一定能繼承大統,但回顧聞氏歷史就會發現概率還挺高的。尤其是前面幾朝還有過公主代祭,結果真就當了女皇的例子。
朝臣們覺得小皇帝如今的名分本就不算穩固,若再從宗親中尋找祭童,恐生更多事端,不如就由太后單祭。
連亭適時獻策,他們不一直都有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嗎?——北疆王世子聞蘭因。他既是宗親,又與陛下有血緣關系,還是北疆軍所擁護的主人。勞煩世子爺去這一趟,既不用擔心同室操戈,還可以讓百姓看到朝廷沒有遺忘北疆軍的勞苦功高。
朝堂上本來對此頗有顧慮,但清流派重名,楊黨重利,只要順著他們心里的小九九做功課,他們總會同意的。
小皇帝也很高興能給弟弟委以重任。
當然,對于當時的連亭來說,此事最妙的是能送北疆王世子走。
這位世子也不知道怎么就和絮果一見如故,明明兩人只在深秋的開源寺見了一面,回去后他就念念不忘,總吵著鬧著要和絮果玩。
但小皇帝私自出宮的事被朝臣意外得知了,他們紛紛上諫,好說歹說才絕了小陛下短期內再次出宮的心。小皇帝無法出宮,他自然更不放心弟弟單獨出去。連亭又以自己身份特殊不好讓兒子隨便出入宮闈為由,算是暫時堵住了兩個小孩見面的可能。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
沒有!縱連亭有一顆七竅玲瓏心,也擋不住北疆王世子他執著啊!
連亭自養了兒子,就對小朋友的三分鐘熱度有了一定了解,他怎么也沒想到除了他兒子這種好轉移注意力的幼崽外,還有北疆王世子這么一號不為外物所動搖的崽。他開始了沒完沒了的送信之旅,連亭實在沒轍了,才想辦法促成了北疆王世子代祭一事。但即便如此,還是讓北疆王世子抓住漏洞,改請了賢安長公主送畫。
對于這段聞蘭因單方面努力的友誼,連亭也就只能使用拖字訣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如今北疆王世子還陪楊太后在湯山小住呢。
連亭本以為小皇帝沒理解今日早朝上的事,這才找借口見面。沒想到小皇帝的重點卻是,他知道了遠在湯山的弟弟,最近一直有在和絮果傳信,兩人竟當起了畫友。他從未見弟弟對什么事如此執著,便想要促成二人的友誼。
簡單來說,小皇帝想成全他弟。
連亭:……可我不想啊。
但這話又不能明說,在電光石火間,連亭再有急才也只能想到說:“奴婢最近其實一直在操心小兒的入學問題,忽然想起來世子殿下也六歲多了吧,是不是該入學了?”
給他找個學上吧,免得他一天天地瞎折騰。
小皇帝卻一拍大腿,覺得連伴伴和他想到一塊去了,滿臉欣喜:“對啊,對啊,朕也正有此意。上了學,阿弟就能多些朋友,所以朕想著不如安排絮果與阿弟一同入泮宮讀書。”
泮宮就是專門供除了皇帝子嗣以外的皇親國戚上學的地方,各地有藩王所在的封地也都有泮宮,以供藩王子女入學。北疆泮宮更是全國知名,因為北疆王夫妻還在世時,采納了一個神秘友人的獻策,決定把整個北疆封地內適齡的孩子都送入北疆泮宮學習。
無所謂對方是官員子女、兵將后代,還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這一決定不可謂不驚天動地,引得朝臣頻頻上書抗議,先帝本來也挺不喜歡弟弟這個無異于是瘋了的行為。但北疆王一封回信就成功堵住了他皇兄的嘴:“我又沒花你一分錢。”
這都是北疆軍在贏了蠻族后,蠻人除戰敗賠款外心甘情愿多給北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