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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渺小,甚至連和一空大師談判的資本都沒有,這才兵行險招。若叫她真殺了了凈小和尚,這樣的事,她做不出來。可是如今……
“時候不早了,一空大師還是先吃些齋飯,咱們再談。”她節(jié)節(jié)敗退,為挽住這頹勢,趕緊岔開話題,卻沒想到一抬頭,一空大師已經(jīng)走近。
這時的一空大師,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說道:“女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上善若水,為何女施主卻沒有慈悲之心?”
了凈師兄平時為人忠厚老實,同整個寺院里的小和尚們都感情匪淺。這時候聽了了凈師兄出事,大殿四周圍滿了寺廟的小和尚。人圍得一圈圈的,水泄不通。
“我是太子內(nèi)人,你的弟子非禮我,卻還要將我圍起來。一空大師,你這是何意?”她強打起精神,骨子里那股勁硬撐著她,讓她事到如今也不肯低頭。
“女施主,你說貧僧弟子非禮你,證據(jù)呢?整個事情不能只聽你一面之詞啊!”
“就是!證據(jù)呢?”圍成一圈當中的一個小和尚突然怒吼道,急得都快哭出來。
于是很快又有人呼應(yīng),“拿不出證據(jù),就叫你的家丁放了了凈師兄!”
“對!為什么誣陷師兄!”
“證據(jù)!證據(jù)!”
他們一個個怒號著,包圍圈越來越小。喊的聲音震天響,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本王看見了。”
在一片嘈雜聲中,一個聲音清澈卻洪亮。宛如阻擋住洪水一般,她在這胡亂的人群中抬起頭——是鄭淳!
“當時,本王也在場。本王看得很清楚。”他說話間看了她一眼,但是很快移走目光,徑直地走進大殿。他到的地方,人群自動散開一條路,“一空大師,有些事情未下定論之前,還是咱們私下說比較好。”
一空大師看此人氣宇軒昂,并非泛泛之輩的面相,不禁掐指一算。昨夜他夜觀星象,看到有王星星動,于是預(yù)感到今天可能會與王星見面。但是奇怪的是,他看到的是夜空之中有兩顆王星,其中一顆主東宮,另一顆忽明忽暗難以捉摸。這樣的星象已經(jīng)幾十年未曾出現(xiàn)了。而且這兩顆王星之間有一顆紅鸞星,熠熠生輝。
確實,此事于了凈來說,于這位女施主來說,都不適合張揚。一空大師默默點頭,揮了揮手,一眾弟子不甘心地散去。
齊王一笑,走了過來,說:“正是飯點,本王帶來了一些齋菜,一空大師我們邊吃邊談。”
說完走上前來,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他抬起頭,他給她一個暖暖的微笑,這笑容莫名使她安心。
“在下鄭淳。本王與徐承修有故,所以為她說兩句話。”鄭淳說道,“事情前因后果本王大概聽說了,只要當事人緘口不言這并不是大事。不如本王做個中間人,大師先退一步,徐承修再考慮一下,不要處死這個小和尚,如何?”
齊王這番話雖是看似中立,但是實則是偏向她的。他故意給了她一個機會,讓她說出自己的要求。
她點點頭說:“那便看在殿下面子上。放過了凈和尚也不是不行,只是這事情嬪妾需要補償……當然,只需要一空大師的一句話。”
眾弟子散去之后,了歸一直心事重重,他躲在大殿之外,屏息凝神,將里面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平日里,他和了凈師兄的關(guān)系最好,如今,師兄出了事,最讓他放心不下。
如今師兄還被那女子囚禁在平時的寢室里一步不得離開,門口全是來搬花的壯漢看守著。甚至,還有她的侍女親自在這把關(guān)。師兄就是插翅也難逃。
剛才聽了那女子說的要求之后,他更是心亂如麻,于是垮了個竹籃子,里面隨便裝了幾個饅頭,就往了凈師兄的寢室里沖,卻被幾個壯漢攔了下來。
“干什么呢?!”
了歸性子倔,說了一句送飯,又往里面沖。
這時候,悄兒過來了,問明白了,思慮再三還是放了他進去。畢竟,悄兒也知道,娘娘本意不是要害死這個小和尚。
“師兄!”了歸一飛奔進去,就抱著了凈痛哭。哭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又握著師兄的臂膀,上下看,“師兄,他們沒打你吧?”
了凈師兄一笑,“沒事,讓你擔(dān)心了。”
了凈師兄這樣笑著,宛如大義凜然要慷慨赴死的模樣,嚇了了歸一跳。了歸看了看四周,在師兄耳邊低聲說道:“師兄,你別怕,你不會死的,告訴你個秘密。”
聽了歸在他的耳邊說完,了凈反而心情越發(fā)不平靜了。
“師兄,你沒想到吧。這個女施主就是師父當年預(yù)言的妖妃。所以她來害你也不足為奇了!還好,只要師父改口,不承認這個預(yù)言,就可以放你出來……師兄,你在聽我說話嗎?”
原來自己成為了師父的軟肋啊。原來這就是師父預(yù)言的劫。
了凈自己知道,改口,對于師父來說,有多難。他一代圣僧,師父平時一身傲骨,從不說大話、空話、假話。如今,叫師父改口,這不是等于殺了師父!這怎么可以!
“喂!里面的,送飯送完了嗎?送完趕緊出來!”
了歸一聽,被這粗獷的聲音駭了一跳,趕緊拿了籃子,拍了拍師兄的肩,說:“師兄,我先走了,你且放寬心。”
大殿這邊,徐妝洗怒道:“大師,我不知你是如何從一個嬰孩身上看出她會為禍人間?但是剛剛讀書的孩子都會背‘人之初,性本善’,大師你是如何看出我性本惡呢?大師你口口聲聲說,要我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師你饒過我嗎?倘若有一日,我當真為禍人間,也要大師你記著,是你逼我的!”
她一口氣說完這席話,如此順暢,畢竟在心里先練過千百萬遍,就算是做夢也在想,真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一空大師并沒有驚訝于她的妖妃身份,剛才在交談中,一空大師已經(jīng)算到了往昔,知道了事情的原本,他說道:“女施主,貧僧確實沒有預(yù)言錯。當日,貧僧云游,遠遠見王星下墜,天有紅光,便知是不吉之兆。貧僧追去,親眼所見王星落于你家后院。若是嬰孩之時,面相還尚未確定,為了確定你是否是妖妃命,貧僧還向令尊要了你的八字測算,最后確實不錯。現(xiàn)在女施主面相已定,再細細看來,女施主也確實是禍水相……”
她打斷了一空大師,苦笑道:“大師,我并不是想聽這星象玄學(xué)的其中緣由。這十幾年來,我聽夠了,也聽累了。”
一空大師一嘆,“貧僧為你提點命運,也是機緣所定,命格難改。貧僧說出你命格實情并非要害你,而是希望你從此修身養(yǎng)性,莫走苦路。如今看來,女施主還是循著這路去了。”
她張口欲言,卻說不出那反駁的話。回想受過的種種苦難,當真是她咎由自取?她知道并不是,可她說不出。
“大師此話欠妥。”久久沉默的鄭淳突然發(fā)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反之亦然。大師預(yù)言了她的命格之后,愿意真心幫她,真心待她的人,也越發(fā)少了。人們畏她命格,不愿親近她。以訛傳訛,更多的人怕她、害她、對她敬而遠之。她本該有的,都沒有了,也差點丟了性命。”
他一頓,繼續(xù)說道:“大師您雖有心幫她,但畢竟世人皆醉,醒者甚少。大師有心幫她,卻是好心辦壞事了。”
一空大師沉默許久,轉(zhuǎn)身從佛龕之中取出了一個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把金剃刀。是歷代住持傳下來的,新弟子剃度出家時用的金剃刀。刀刃上閃著的光,說明了雖傳代已久,但是鋒利不減。
大師把盒子推到徐妝洗面前說道:“齊王說的不無道理。既然此事因貧僧而起,那貧僧便以死謝罪。希望女施主別再牽扯他人。也希望女施主能放下恩怨,回頭是岸。”
她久久不語,又把盒子推了回去,說道:“大師不必如此,我不需要您的性命,小女子只需一句話即可。若大師愿意對外改口我的命格,從此小女子便不再糾纏。”
一空大師久久不語,最后才說道:“好,如果你真心向善,那貧僧給你一個機會,希望你從放過了凈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