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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子并沒有看錯,就在小世子手指向假山的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張笑臉,但那笑臉一閃而過。那不是悄兒又是誰?自從悄兒說了那事,她不同意之后,就已經像這樣跟了她兩天了,而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兩天前,悄兒來找她,拿了那張她摁了手印的簽字劃押書,說讓她千萬不能告訴太子妃徐公子又來找徐氏的事。
這個徐公子近來負責了東宮修葺,又三番兩次來私下找徐氏,只怕是在私下謀劃著什么。又叫她不要告訴太子妃,只怕是會對太子妃不利。
給了她三天的思考答不答應的時間,若是三天之內,她告訴了太子妃,就會將這張畫押書公布,手印一對上,她就小命不保了。
她走的急,小世子跟不上,就哭了起來。玲瓏嚇了一跳,趕緊抱起小世子安撫著往正房方向去了,才一進門就遇上了太子妃。
太子妃心疼孩子,一看見自己的兒子哭了,來不及責罰玲瓏,馬上抱過去安撫孩子,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小世子哭累了睡著了,太子妃才舒了一口氣。
“太子妃娘娘,請您責罰奴婢吧。”玲瓏本是負責照看小世子,小世子哭得這樣厲害,是她的失職。太子妃卻伸手比了一個噓的動作,生怕她吵醒了小世子,并沒有責罰她。
玲瓏眼含淚水,本來是她先失職在先,見太子妃不責罰她,反而心有愧疚,馬上跪下了,說:“娘娘,奴婢有件事情要稟告您。”
太子妃見她今日有些反常,心里大概有了幾分計較,知道大概是出事了。于是把小世子抱給了王嬤嬤,囑咐王嬤嬤照顧好小世子,自己則叫了玲瓏去了里屋。
玲瓏跪下之后,就把這事兒說了個原原本本,包括她怎樣賭博,怎樣被捉住,徐氏如何要求她們一起來壓榨小禮子,現在又如何威脅,又如何與徐遠串通一氣都說了。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不如先向太子妃認罪。
太子妃聽了之后震怒,馬上派人偷偷跟上了小禮子,悄悄綁了綁了回來,那種不會留疤的大刑伺候著。這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原來太子殿下在私下謀劃著謀反之事,這個時候,徐氏故意插人進去,明擺著是想打入內部,有助于揭發此事。此事萬萬不可讓她趁虛而入!
想到這里,太子妃卻覺得越發心寒,鄭旭竟然迷戀這女子到如斯地步……她心頭,像是被人剜了一刀,血淋淋的。
她如今還清清楚楚的記得,十二歲時,她在花園里撲蝴蝶。蝴蝶輕盈,越飛越高,那時她也是愛玩的性子,跟著那蝴蝶爬上假山石。
輕羅小扇撲流螢,本是愜意事。但是,那時她還小,腳下一滑就摔了下來。那會兒四下無人,她又摔了跤,跌下來時扭了腳,一時間疼得不能動彈,眼淚都給逼出來了。
這時候,一只手向她伸來,輕輕一提,把她拉了起來。可惜了了,那時一臉的狼狽相都被那人給瞧了去。她不服輸,吸了吸鼻子,抹干了眼淚,假裝鎮定的說:“你是新來的小廝吧?我會稟告父親賞你的。”
說完就一瘸一拐跳著走了,走得歪歪扭扭,身子卻立得筆直。那人定然不是小廝,看他衣著華貴精美,定是府上的客人了。但是,但是她堂堂陳家嫡女,怎可先低頭?爹爹說過,陳家的女兒,再苦再累,打掉了牙和著血往肚里咽,在外人面前一定要光鮮亮麗的。
誰知沒過幾天,爹爹就叫她見了兩個人。一個是大皇子鄭淳,一個是二皇子鄭旭。她一掀簾子的一瞬間,瞧見其中一人的背影,那人的背影好像是自帶著光芒一樣,叫人移不開眼,她一笑,便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后來,爹爹問她,這二人之中,你可有屬意的?她毫不猶豫地說,二皇子鄭旭。爹爹說過不可在外人面前失了儀態,既然已經在他面前如此狼狽,那就成為他的內人吧。
陳家家主寵她,本來她是嫡長女,按年齡來說,她本來應該嫁給皇長子。但是,她這樣執拗,又這樣高傲,便遂了她的意。
少女時的愛戀總是簡單明澈,十三歲時滿心歡喜地嫁了這個她心里的良人。她還記得那天,大紅的花轎,紅紅的蓋頭,大紅的胭脂,一路上撒著的紅色花瓣,一路上艷羨的平民百姓們,她高高昂起頭顱,一切都是這樣喜慶。這個就是圣上所賜金玉良緣呀!那時她還不懂,為什么娘親哭得這樣傷心。
直到現在,這三年里,她像過了三十年這樣漫長。她曾知道有一個女子,叫旋舞。直到后來,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叫旋舞的女孩了。但是,那個叫徐妝洗的來了,比任何一個人都要來勢洶洶。
她漸漸地覺得有點累了。
☆、第三十八章 行
“殿下,太子妃娘娘求見。”門外傳來胡公公的聲音,鄭旭正讀著兵書,讀到精彩之處,不禁手一抖,末了,又傳來一句,“太子妃娘娘說有要事相商。”
要事相商?鄭旭擱下了書,一嘆,眉頭不由地緊緊皺起。只怕……她所謂的要事,就是徐氏又如何了。她如此耿直,城府又不深,又怎么能把這個計劃和她說呢?
一旦說了的話,又必將牽扯到私藏兵器、招兵買馬的秘密。若是陳氏得知其中計劃,只怕有一天,退一萬步來說,倘若真是計劃敗露,她也必將受到連坐之罪,所以不能告訴她。但是,不和她說,這個樣子……
外面突然起的騷動打斷了他的思路,然后騷動越來越大,只聽見外面人呼喝著:“太子妃娘娘未得殿下許可,不得擅闖書房!娘娘!娘娘……”
果然,沒一眨眼的功夫,太子妃就站在了他面前。因為剛才與侍衛的拉扯,陳氏的鬢邊有些凌亂,他看見這景象,不禁皺眉說:“誰讓你進來的?”
他初見陳氏的時候,依稀記得她也是個天真浪漫的小女孩,每每想起,也讓人忍俊不禁。為何不出三年,她變得這樣潑辣、善妒?
陳氏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說道:“殿下,臣妾有要事稟告……”
她未曾說完,就被鄭旭打斷,“你要說徐氏表兄寧遠又怎么了?怎么你又要推薦誰了?”
“殿下你如何得知我……”她感嘆太子的洞察力,卻為他的迷糊感到痛心,“殿下,那徐氏和她表兄不是好人,殿下大業只有臣妾胞弟陳述才能當此大任,殿下萬萬不能……”
果然!又是因為嫉妒!三句話不離徐氏!鄭旭一而再再而三的聽她這些言論,只覺得心情煩躁,他一拍桌子,砰地一聲,立即止住了陳氏的滔滔不絕。
他冷冷地看著陳氏,“你說完了沒有?”
陳氏被這一聲所驚,幾乎忘了要說什么。她一抬頭,看見鄭旭那冷峻的目光,更是心如死灰。
“此時,本宮心意已決,自有安排,你無須再說。以后這些事,你也少管。”鄭旭又拿起了兵書,對外面喊道:“小胡子,送客!”
客?她什么時候成了客人?原來她二人之間,已經生分到如斯境地。她越發覺得絕望。
從太子書房出來之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漸漸從渙散變得堅定。太子為女色迷惑,她卻不能眼見著太子走向不歸的深淵。
第二日下了早朝,太子就氣沖沖地往正房方向來了。
珠心在外面打量著,一臉興奮地跑到正在做刺繡的太子妃面前說道:“娘娘,娘娘,殿下往咱們這來了,殿下可好些日子沒來過了。”
“是嗎?”太子妃苦笑了一聲,一不注意,針尖就戳到了指尖,一時間就沁出了一個血珠。她當然知道殿下會來,只是,只怕不是來看她,而是來……
砰地一聲,門被猛地推開,只聽見太子怒氣沖沖地說:“陳氏!你給我出來!”
幾乎不見鄭旭如此震怒,一屋子的丫鬟仆婦都被嚇得統統跪倒,她的心也跟著一震。她含去了手指上的血珠,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出去了。
鄭旭看見她又這樣冷著一個臉,趾高氣昂地出來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件事你居然鬧到皇祖母那里去了!她老人家都大年紀了,你這樣成何體統?”
“那又怎樣?”太子妃冷冷回應。兩個人就像兩塊冰塊一樣,說出一句話,好像都冒著寒氣。
鄭旭盡力壓制住心中的火氣,“你可知道,你昨天在皇祖母的寢宮前跪著,又被多少人看了去?皇祖母真以為是什么大事,又去苦口婆心地央求父皇。今日早朝,父皇當庭斥責我們夫妻二人不講孝道!”
太子妃一聽,她確實沒有想到后果這樣嚴重,一時間有些心慌,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