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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憾岳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踉蹌了一步, 眼中也落下淚來。
徐懷山聞聲奔過來, 見了這情形,心中也十分難受。他走到床前,輕輕拍了拍李清露的肩膀, 想要安慰她。李清露哭道:“我沒娘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娘親, 又沒有了……”
“你還有我呢, ”徐懷山啞聲道,“我陪著你,我保護(hù)你。”
李清露哭得越發(fā)難受,搖頭道:“我要我娘,誰也代替不了她……”
女兒這么一哭,鐵憾岳更難受了。他抹了一把眼淚,轉(zhuǎn)身出了門,坐在走廊下出神。
他跟妻子初遇好像還是昨天的事,那么一個輕盈活潑的女孩子,說好了要一輩子跟他在一起的,卻一轉(zhuǎn)眼就永遠(yuǎn)地離開了。
鐵憾岳覺得自己這半輩子過的如塵煙一般,除了跟蘇靜柔在一起短暫的美好時光之外,竟沒有一點有色彩的回憶。如今連她也走了,自己的人生也變得黯淡起來,好像失去了一切意義。
“這些年……我都干了什么……全都蹉跎了……”
他喃喃自語,眼淚不覺間落了下來,心里充滿了悔恨。
蘇靜柔生前的愿望是在宜昌開個小飯館,看江湖客來來往往,過自由自在的日子。那里也是她和鐵憾岳初次相遇的地方,充滿了他們的回憶。鐵憾岳想把妻子葬在宜昌,李清露也是在宜昌長大的,對那邊很有感情,便同意了。停了一日靈,眾人備車向南而行,將棺木往宜昌送去。
蘇靜柔畢竟是蘇家的人,她去世了,總要知會蘇家一聲。出發(fā)之前,鐵憾岳便讓人給蘇雁北送了信。一行人到宜昌時,蘇雁北已經(jīng)在此地等候了。
他先前被鐵憾岳氣得吐血昏了過去,將養(yǎng)了好幾個月。蘇雁北一直想把小姑姑接回來,卻無奈打不過鐵憾岳,一想起來就氣得不行,如此反復(fù),身子也一直沒養(yǎng)好。
前幾天他夜里做夢,夢見杏子林里的花都凋謝了。他站在一片枯樹中,十分迷茫。那種感覺讓他不知所措,醒來之后也恍惚了很久。喬歆華被丈夫吵醒了,揉著眼坐起來,道:“怎么了?”
她點起燈照亮了屋子,卻見蘇雁北不知怎的,淚流滿面。他低聲道:“小姑姑走了,我夢見她不在了。”
喬歆華輕聲安慰道:“別多心,她跟她丈夫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蘇雁北卻有種強(qiáng)烈的感覺,執(zhí)拗道:“她走了。”
喬歆華沒再說什么,兩天后,家里便收到了從洛陽送來的訃告,蘇靜柔去世了。
蘇雁北接到信后大哭了一場,整個人仿佛都崩潰了。喬歆華陪了他一天,蘇雁北怕錯過小姑姑的葬禮,當(dāng)天夜里快馬加鞭趕到了宜昌。
次日一早,鐵憾岳等人運著棺木進(jìn)了城,見蘇雁北在前頭等著他們。雙方打了個照面,蘇雁北的臉色慘白,模樣憔悴。喬歆華陪在他身邊,生怕他會情緒崩潰,跟鐵憾岳打起來。
但蘇雁北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鐵憾岳也十分傷感,見了他便道:“大侄子,你姑母去了。是我沒照顧好她,你怪我吧。”
蘇雁北搖了搖頭,啞聲道:“是我不好,當(dāng)年家法我沒攔住。她那時候就傷的很重了。”
鐵憾岳嘆了口氣道:“你那時候才幾歲,做不了你爹的主……罷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
眾人一起往城中走去,到了一間廢棄的宅院前停了下來。當(dāng)初鐵憾岳在城中買了個宅子,又在旁邊買了個小飯館,本來是要跟妻子一起經(jīng)營的,卻陰差陽錯地荒廢了許多年。
門上的鎖長滿了紅銹,他抬手扭開了鐵鎖,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大堂里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塵,鐵憾岳撕下了幾幅蜘蛛網(wǎng),抹去了桌椅上的灰塵。柜臺上放著個還沒用過的賬本,又有一個算盤。他隨手撥了幾下,聽著算珠清脆的聲音,心中又難過起來。
他還記得蘇靜柔靠在柜臺上,撥弄著算盤的模樣。可轉(zhuǎn)眼間,這一切就都化作塵煙了。
宅子后面有一塊地,也是鐵家的產(chǎn)業(yè)。鐵憾岳把棺木運到此處,親自挖了個墓穴,把妻子葬下了。
青石墓碑上寫著愛妻蘇靜柔之墓。鐵悍岳把一壇酒倒在墓前,沉聲道:“靜柔,以后你就能自由自在的了。在這兒聽聽風(fēng)聲水聲,看著江湖客來來往往。百年之后,我也來陪你。”
蘇雁北囚禁了姑母半輩子,心中覺得很對不起她。父親對她那般嚴(yán)厲,到頭來卻也是出于一己私欲,想控制她而已。所有人都可能犯錯,他爹也不是圣人,不是每件事做的都對。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太多了,糾纏下去也沒有意義,還不如放過別人,也放過自己。
這么想著,蘇雁北反而有種放松的感覺。說不定這就是小姑姑讓他做的事,她若在天上有靈,看到自己選擇了寬恕,也會高興吧。
舉行完葬禮,鐵憾岳一直在墓前坐著出神。李清露有些疲憊了,去廂房休息了一會兒。傍晚她出來,打算做點飯吃。卻見徐懷山站在前頭的回廊中,正在跟蘇雁北說話。
李清露知道蘇雁北這些年對徐懷山心懷仇恨,一直想殺了他為父親報仇。這兩個人一見面,怕是沒有好事。
她打了個激靈,一個箭步?jīng)_過去,攔在蘇雁北面前,大聲道:“你別動他,他挨過你三掌,已經(jīng)不欠你的了!你要是再敢打他,我就喊我爹過來了!”
蘇雁北沒想跟徐懷山打架,見這丫頭忽然就沖過來了,還有點懵。徐懷山見李清露一副緊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道:“沒事,我們就是隨便聊幾句。”
李清露道:“聊什么?”
徐懷山淡然道:“聊晚上要吃什么。”
庭院里鳥雀啁啾啼鳴,清風(fēng)吹過,幾片竹葉飄落下來。
“啊?”李清露一臉茫然,有點難以置信。
蘇雁北想這件事是要有個交代,要不然大家心里一直都有個疙瘩。他平和道:“他打傷我爹是無心之失。再說他已經(jīng)挨了我三掌,確實不欠我的了。”
徐懷山面帶微笑,一副坦然的模樣,果然是無債一身輕。
蘇雁北看向徐懷山,又道:“但白子凡是害死我爹的真兇。你說過要殺了他給我蘇家一個交代,我希望你能做到。”
徐懷山一想起白子凡,臉色便沉了下來,道:“他也是殺害我姐的兇手,我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你放心,我早晚要殺了他的。”
蘇雁北點了點頭,因為有了共同的敵人,暫時跟徐懷山達(dá)成了一致。李清露之前被蘇雁北抓走關(guān)了好久,還被他家的人一口一個小妖女的叫了許久,受了不少氣,一見他還有點惱火。
蘇雁北倒是對她十分溫和,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小姑姑的影子。他道:“先前把你抓走,是我不好。你別生我氣好么,表妹。”
李清露本來像河豚似的鼓著一身的勁兒,被他這一聲表妹叫的有點不會了。
她道:“別,你是武林盟主……你這么叫,我可不敢當(dāng)。”
蘇雁北卻輕輕一笑,道:“你是我姑母的女兒,便是我們蘇家的表小姐。以后若是有事,譬如誰欺負(fù)你了,只管派人來跟我說,荊州蘇家為你撐腰。”
他說著看了徐懷山一眼,顯然是在對他旁敲側(cè)擊。徐懷山嘴角含笑,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好像毫不在意。
蘇雁北注視著她,溫和道:“蘇家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敞開,有空來找我和你嫂子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