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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管美筠的激動,顧茗要冷靜許多:“美筠,你先別激動。這事兒我覺得不會這么容易結束。你要是去找管鵬舉,保不定被他反咬一口,說你跟周思輝自由戀愛呢。到時候就算是你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楚了。”
時下的自由戀愛可是個新鮮詞,男人可以借著這塊遮羞布隨便玩弄女孩子,但女人若是被貼了這樣的標簽,名字一旦跟某個男人綁在一起,舊式的家庭容不下她,新式的家庭卻也未必是真正的開明,能夠暢開了胸懷接納她。
“怎么會?我昨天才見過他一面。”
“周思輝可以說你們倆一見鐘情。”
“我討厭他都來不及呢,又不會跟他真正的自由戀愛,他這樣說有什么好處?”
顧茗冷笑:“你可能沒有見過那種齷齪的事情,一個無賴的男人看上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明知道對方不可能屈從于自己,于是先想辦法把她的名聲搞臭,讓旁人都以為這個女孩子跟他有一腿,到最后女孩子渾身有嘴也說不清,家里人還要怪罪她,想辦法把她跟這個男人送作堆。就算是家里人不逼迫她,周圍的輿論也會逼迫她跟這個男人在一起。”
她以前一腔熱血的時候看過一篇報道,一個年輕男人糾纏一名女孩子無果,最后強奸了她,導致女孩子懷孕。女孩子報警之后,家里人不但責怪她自毀名聲,還逼那個女孩子嫁給強奸犯,理由都是現成的:為了孩子。
輿論跟親戚朋友的逼迫得逞之后,顧茗那屁股坐歪的同行寫了一篇頌揚人間大愛的報道稱贊了女孩子的善良寬容。
——寬容善良個鬼!
顧茗看過那篇報道之后,再也不能直視同事那張滿臉痘坑的臉了。
再后來她幾經挫折大徹大悟,終于喪失了當初的熱情,許多執念都已經放下,唯獨那件事情竟然還留在記憶深處。
管美筠聽的目瞪口呆:“怎么會有這么無恥的人?”
顧茗笑笑:“有些男人看著人模狗樣,一開口嘴里噴出來的都是上千年的惡臭,洗都洗不干凈。”
兩個人商議一番,放學之后顧茗路過銀行,先把昨天的稿酬存進了自己的戶頭,管美筠則回家去找管平伯。
管平伯聽到這事,大驚失色,打了個電話去貿易公司,果然管鵬舉的說法跟顧茗猜測的一樣:“……二伯,美筠跟周二公子在自由戀愛,我做堂哥的怎好阻止?再說周家家世顯赫,周公子大哥才從國外留學回來,跟那位尹真珠小姐還是同學。聽說他家明年就要送周二公子去留學,美筠要是能跟周二公子結婚,到時候也可以跟著出國,多好的事兒啊?”
掛了電話管平伯仔細審問女兒:“你堂哥說的可是事實?”
管美筠如果沒有顧茗的分析猜測,大約早被管鵬舉當頭一棒子給打暈了,到時候又羞又氣,連替自己辯解都說不明白。
但有了顧茗的提醒在先,到底理智尚在,頓時雙目滾下熱淚來:“父親不相信女兒的為人?我若是當真要自由戀愛,也必要擇一頂天立地的良人,真心待我。姓周的跑到學校門口糾纏我,還說什么要納我做姨太太,這是自由戀愛的樣子?”
管平伯大怒:“管鵬舉這小子跟我玩心眼?”又安慰女兒:“你別擔心,這事兒爸爸替你出頭!”
第13章
麗都舞廳是容城有錢人的天堂。
馮瞿一大早接了尹真珠吃早餐,又去督軍府參加會議,傍晚與大帥夫人共進晚餐,才陪著尹真珠來到了麗都舞廳。
兩人別后數月,當真是濃情蜜意,下舞池摟著跳了好幾曲,才回到了座位旁邊,沒想到他們的座位上已經有了人。
“思益,你怎么有空過來了?”
來人是位年輕公子,有股濃濃的書卷味,扶一扶金絲邊圓框眼鏡,優雅起身:“正好無事過來玩,常聽真珠提起少帥,今日有幸得見,不勝榮幸!”
尹真珠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馮瞿,大方向馮瞿介紹:“這位是周思益,跟我在同一所大學留學的同學,這兩年多虧了他照顧我。”
馮瞿高大英武,即使身著便裝,舉手投足亦是氣度卓然,倜儻不凡:“周公子請坐。”
他常年混跡軍中,雖不輕視文弱書生,但跟著馮大帥去中央政府多次,很是厭惡那些讀書搞政治玩弄權術的人,對周思益態度未免有些倨傲:“不知道周公子回國之后,在哪里高就?”
周思益態度謙遜,似乎絲毫沒有察覺馮瞿對他的厭惡之意,反而對馮瞿大加稱贊:“我一介書生,比不得少帥帶兵保一方安寧,就在大學里教教學生,也算是沒白費了出國學到的東西。”
馮瞿見他不在政府部門鉆營,態度便有些和緩,再加上尹真珠從中斡旋,談話竟是也不冷場,話題漸漸滑向了國外留學趣事。
周思益道:“……真珠性格堅強,有次生病了發著高燒也去上課,在教室里暈了過去,當時嚇壞了教授。”
尹真珠眼波流轉,艷麗無雙,似有嗔怪之意:“那么多可樂的事兒,偏你只記住了那一件。”又感嘆:“當時還要多謝你,若不是你照顧我,恐怕我也沒那么快好起來。”
馮瞿隨意坐著,身姿優雅,唇邊噙了一縷笑意:“這么說來,我還要感謝周公子對真珠的照顧了。”
“哪里哪里?出國之后本就應該互相照顧。”
正聊的熱絡,忽然有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兒直奔了這桌過來:“大哥,你不是不愛出門嗎?怎么跑麗都來了?”
周思益眉毛都皺了起來,喝斥他:“思輝,少帥面前不得放肆!”
周思輝扭頭看到周思益對面并排坐著的尹真珠跟馮瞿,頓時雙眼放光,直恨不得貼上去,點頭哈腰向尹真珠獻殷勤:“常在報紙上見到尹小姐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要漂亮許多倍!”
他生就一張油嘴,特別是見到年輕漂亮的女人就自動產生蜂蜜,話兒又漂亮又甜,恭維完了尹真珠,才向馮瞿打招呼。
周家祖籍是容城人,家中老爺子跟老太太帶著小兒子常居容城,周思益的兩位伯父早年留學國外,回國之后入職官場,在北平中央政府任職多年。
周思益留學回來,兩位伯父先后打電話讓他前往北平,準備為侄子在中央政府謀個一官半職,被他以在父母膝前敬孝為由婉拒了。
馮瞿對周家兄弟也有所耳聞,只是不在同一個圈子混,頭一次打照面就覺出了兩人的差別。
周思益不卑不亢,還有幾分讀書人的清高之氣,周思輝卻是整個一個渾不吝,甜話兒一套一套的,來了沒一刻鐘就成為了談話的中心,一桌其余三人都閉著嘴巴看他一個人表演就行了。
尹真珠臉色有些不好看,嫌棄周思輝礙事兒,借口要上洗手間走了,周思輝湊近了馮瞿,巴結道:“我最近在女子師范學校交了個小女朋友,真沒想到她身邊還有個小美人兒令人心動,少帥要不要多認識個朋友”
馮瞿原本是可有可無的聽著,聽到“女子師范學校”幾個字倒是直起了身子,似乎有了一點興趣:“哦?”
周思益含笑不語。
周思輝見馮少帥感興趣,越發興奮起來:“那個小丫頭雖然生的嬌嬌弱弱的,但是脾氣倒是不小,跟個帶刺的玫瑰似的,又漂亮又扎人。”
他想起自己被搶白的場景,心下冷笑:你不是帶刺兒嗎?咱們這位馮少帥可不是吃素的,我就不相信他馴服不了一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