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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茗前腳起身離開,后腳尹真珠就快速繞過半邊桌子,撲進了馮瞿的懷里:“阿瞿,咱們快走!”
“好。”
馮瞿的身高在人群之中十分醒目,他一面護著尹真珠,一邊隨著人流的方向往外退,不住觀察周圍是否有潛在的兇徒。
走了幾步他才想起還帶著顧茗,當她還在原地傻坐著,低吼一聲:“阿茗,傻坐著干嘛?”回頭去看他們那一桌,才發現椅子翻倒,桌邊早沒了顧茗的影子。
“阿茗——”他轉頭大喊,周圍全是驚惶失措的面孔,人人如汪洋之海中飄蕩的小舟,不由自主被挾裹著往外奔逃,就連他跟尹真珠都被推著往外走。
然后,他看到了十步開外一臉血跡的顧茗。
隔著人群,她的目光陌生而疏離,好像那個乖巧可愛的小丫頭已經離體而去,留下來的是個心腸冷硬的丫頭,她冷冷看過來,那是從來沒有過的陌生審慎的態度。
馮瞿心里咯噔一下,想要伸手去拉她回來,但是尹真珠跟八爪章魚似的盤在他一只胳膊上,另外一只手拿著槍,警惕的四下探看,分身乏術。
他想:大家都向著同一個出口逃命,出了仙樂都,定然能在大門口匯聚,倒也不必太過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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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事,往往壞就壞在想當然。
馮瞿推測的不錯,大家逃生的方向都是仙樂都大門,可惜顧茗半道上被人攔腰從后面抱住,往偏門拖了過去。
顧茗手里握著槍,跟離岸的活魚似的掙扎個不住,待要轉身給暴徒一槍,身后抱住她的男人卻在她耳邊說:“阿茗別怕,是我!”
他緊緊的抱住了她,像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小心萬分。
那一瞬間,顧茗淚盈于睫。
抱著她的是遠在容城的謝余。
他似乎對仙樂都很熟悉,見她不掙扎了,松開了她的腰,改拉著她的手在仙樂都飛奔逃命,一路繞過歌舞廳里的桌椅、鑲的金碧輝煌的柱子,穿過圓形拱門、路過酒水間……與大部分逃命的客人方向正好相反。
顧茗從來極難全心全意信任一個人,生死交托的信任恐怕要花數年之久,可是唯獨對上此刻的謝余,卻是滿滿的信賴。
半年時間,兩個人見面的頻率極低,少年人似乎長的飛快,肩膀顯而易見的寬了,一雙大長腿修長有力,就連此刻拉著她的手心里也全是繭子。
他拉著她七拐八拐,進了女廁所。
外面接二連三的槍響,女廁所里早已空無一人。
謝余打開水龍頭,壓著她的脖子跟哄孩子似的:“乖,別怕,咱們先把臉給洗了。”
他剛才被顧茗一臉血的造型嚇到,生怕她被嚇出什么毛病來,聲音極度溫柔。
顧茗笑著說:“我……我才不怕呢。”后知后覺發現她的嘴唇原來早就不聽使喚了,自動生成了顫抖功能,低頭去掬水,卻扶著廁所洗手臺不敢動,好像四十度高燒的患者,不住打擺子。
謝余用了解的眼神看著她,好脾氣的說:“好好,阿茗膽子可大了,一點也不害怕。”手底下卻不曾停,掬起清水替她洗臉。
顧茗閉著眼睛,任憑謝余粗礪的手替她洗臉,輕撫她的臉蛋,一遍遍安慰她:“別怕別怕,你就當見到殺豬的,屠戶手藝不好,濺了你一身血。”
他慢悠悠的態度影響了顧茗,她不由自主就放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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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瞿與尹氏兄妹沖出仙樂都,站在馬路邊等候。
許多逃出來的人都嫌留在原地晦氣,趕緊跑了,還有一部分留下來等候未曾逃出來的朋友伙伴,馮瞿也執意要留下來:“阿茗還在里面,等一會她應該就出來了。”
尹真珠驚魂未定,恨不得弄點膠水把兩人粘在一塊兒,朝夕不離。
她伸長了脖子向里張望,一邊抱怨:“她怎么還沒出來?里面多亂啊!”別是被槍給打死了吧?
馮瞿竟然頭一次在尹真珠面前替顧茗辯白:“里面太亂了,她一個小姑娘,誰都不敢得罪,也許在最后呢。”
正在此時,仙樂都里又傳出來兩聲槍響,大部分客人都跑光了,路邊留下的也只有幾個零星膽子大的。
馮瞿心里一跳,就想往里沖,可是到了門口卻被穿著黑色短打的兩名打手給攔住了:“對不起先生,您不能進去。”
尹真珠也死命拉他:“阿瞿,你是想進去送死啊?再等等!說不定一會就出來了。”
半個小時……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直等到凌晨,顧茗始終沒有出現。
第39章
仙樂都發生槍擊案,驚動了街上巡邏的警察,聞聲而來。
舞廳林經理第一時間報警,平時的抽頭給的豐厚,還有背后強大的靠山,很快就有大批警察趕來,封鎖了仙樂都大門,法醫跟警察局長一起進去勘察案發現場。
一代紅牌歌舞皇后陳晚香隕落,還有八名死者,一半是仙樂都工作人員,另外一半是前來尋歡的客人,身份等待進一步的核實。
仙樂都大門口站了滿滿一排荷槍實彈的警察,將門外等候的人跟里面隔絕成了一道天塹。
馮瞿簡衣出行,兩名副官還在國際飯店候著,滬上不比容城,他可以開過來一個團的兵力碾壓,無人敢攔。
滬上政府跟各幫派互相勾結,還有各國租界公使,教會商人等等,三教九流,各方勢力錯綜復雜。能來仙樂都尋歡作樂的,有不少背景深厚的,出事之后很快找人打通關系想要入內尋找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