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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文也不再站在原處,走到一邊翻箱倒柜找著什么,安琪一邊咀嚼一邊順著他的方向看去。
不一會兒,阿爾文從柜子里拎出了個箱子出來。
是藥箱。
“你還是個學生,應該不會這些。我知道一些緊急包扎的技巧,雖然不知道你傷得有多重,但是多少能做一些應急處理。”阿爾文說著頓了一下,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允許的話。”
安琪愣了愣,然后低頭看向自己腹部——那里確實有血跡,但是是被間諜姐姐取出定位芯片時留下的小傷口,而不是解剖傷之類的,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不用了,傷口很淺,我自己能處理。”安琪說著放下了手上的餐叉。
她其實還想問些什么,但阿爾文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立刻把藥箱放到了臥室,然后一邊走向廚房里堆積成山的餐盤,一邊說道:“吃完之后就去休息吧。”
安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繼續吃她的面。
室內安靜下來,一時間只剩下廚房里淅淅瀝瀝的水流聲,以及餐叉敲擊磁盤的叮咚聲。
第58章 軍裝,走狗,大掃除
吃完飯后,安琪在阿爾文的家里洗了澡,回到房間給腹部的小傷口簡單消毒,然后把自己摔在柔軟的床上。
看著刺眼的吸頂燈和天花板,安琪覺得像這么躺著都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一陣困意襲來,安琪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閉合。
然后外面阿爾文來回走動收拾東西的聲音叮叮當當響起,安琪又慢慢睜開眼睛。
到底還是沒到可以安睡的時候。
阿爾文這里很安全,但并不自由。
安琪依然不打算修改自己對阿爾文的判斷——他可能對西約姆的政策有異議,他或許是s盟軍隊體系內的一個異端,他可能能接受任何程度的反向洗腦甚至備受良心的譴責,但這都無法改變他仍是一個s盟士兵的事實。
安琪在阿爾文這里可以避免解剖之苦,可以得到像樣的食物和熱水,可以在比之前更大的空間內來回走動,但她永遠不可能依靠阿爾文逃離s盟的地界。
如果沒猜錯的話,今夜他應該打算徹夜收拾這一團糟的房子,就算稍稍睡一會兒,也得把所有通信設備牢牢護在懷里——他或許不怕安琪在他睡夢中殺了他,但是他絕不能讓安琪利用他的通信設備與東半球的親人朋友產生聯系。
否則,一來他的通信設備是軍隊統一配備,通話信息很快會被發現;二來安琪此刻的動向很可能成為大戰的導火索,如果由此導致s盟戰敗,s盟政客作的惡將悉數報應到民眾身上。
當然,這場戰事既然能夠開始,就有著一定的民眾基礎,所以蕓蕓眾生的罪過實際不比政客小多少,作為受害者的安琪自然不會對他們心存憐憫。
只是從阿爾文的角度來說,這里還有他的親人朋友,有著他起誓將會拼死守護的千千萬萬的人,就像他曾說過的,他不會做出任何有辱這身軍裝的事情。
所以說這里對安琪來說,或許算得上是保護她免于追捕的堡壘,但同時絕對也是一所全新的監獄——這一點并不會因為阿爾文看起來對她很溫和而發生任何改變。
這么想著,安琪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向禁閉的窗簾。
她想拉開窗簾觀察外部情況,但是她現在的樣貌和正常人頗有差距,如果被旁人看見麻煩就大了。
所以安琪轉而從另一個方向下床,拉開了衣柜門。
她是想看看衣柜里有沒有圍巾、連帽衫之類可以遮面的東西,但遺憾的是都沒有。
不得不說這個衣柜對她來說很是驚悚——這里掛滿了黑色、灰色、沙黃色的軍裝,每款至少兩套,安琪看著這些制服心里都發毛,畢竟是一群動不動就拿槍指她的家伙。
再仔細翻找翻找,除了軍裝以外的衣服所剩無幾,可見這個阿爾文還相當貧窮,日子過得很是拮據。
安琪嘆了口氣。
他這輩子是真的過得很完蛋——年幼時被安排進入軍校,少年時期經歷了最為嚴苛的訓練,然后在青年時期,在體格最健壯、最該為理想而戰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前二十年所效忠的人不過是個野心勃勃的瘋子,在他的領導下,士兵成了暴徒,研究員成了劊子手,心理醫生無法治愈心結,因為連他們自己也迷失在這扭曲的社會中。
當然,因身份緣故,他做不了什么。
他只會因無法通過思想審核而無緣升職加薪,在最心高氣傲的年紀過著最潦倒的生活;因良心尚存而與最好的朋友產生分歧,在不斷的爭吵中分道揚鑣;因不堪精神折磨而把聯盟追捕的“怪物”帶回自己的家,他大概也是實在顧不上后果了。
對于他這樣的身份來說,一條道走到黑比“迷途知返”可要輕松太多,因為身處這樣的環境下,他其實沒有太大的改正空間。
在不打算真正背叛s盟的前提下,還敢把安琪從無輻區帶到這里,實際已經算是路子很野了,可不像是連穿衣風格、生活習慣都這么循規蹈矩的人會做的事呢。
外面傳來阿爾文被灰塵嗆到的咳嗽聲,安琪驚了一下,緩過來之后立刻想把柜門關上,正在這時她看見了一件不太一樣的軍裝。
這件軍裝上的編號是33706,和現在的s盟軍隊編號是不同體系,論制式也和現行軍裝有些差距,安琪略一回想才記這是高中課本上二十年前的國聯軍裝。
那時候的國聯軍人,應該基本上都戰死了,后來打到無人可打,只能開放征兵,讓受了幾周訓練的平民上,讓仍屬軍校的孩子們去送死。
所以這大概率還是子承父業。
那場大戰在2504年結束,新的戰爭又在2524年開始,其間二十年的光陰,足夠訓練起一批機警善戰的戰士。
阿爾文和約克這一代s盟士兵,注定因上次大戰而失去自己的祖輩父輩,在末世陰影和變異恐嚇下度過童年,然后歷經千難萬險被訓練成成言聽計從的戰爭機器,最終在二十來歲、在生命力最旺盛的時候消亡在戰火之中,讓一切清零。
當然,或許還不止他們——如果他們足夠驍勇,讓這場戰爭延續得更久,那么在正規軍悉數戰死之后,歷史將繼續重演重現——換平民上場,讓軍校生送死,這些打完之后是文人充軍。等文人也消耗殆盡,就是理科生、研究員拿起武器,這就是最后一批了,待他們死去,s盟便真正覆亡。
安琪輕輕關起了衣柜門。
是的,她對阿爾文向來沒什么想法。
一方面是因為這場戰爭生生將他們隔離成了不同物種——新人類與舊人類,囚徒與看守,羊與狼——或者說,羊與走狗。
安琪不打算太信任阿爾文所表現出的“善意”,因為她知道阿爾文對喬恩——那條三頭犬——大概也是這么好,這么無微不至。
但是當喬恩被自己的長官發現,他可沒有說出哪怕一句維護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