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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李氏道:“你爹雖然官職不高,但在這京城里也能排得上名號,家中有二三十個仆役丫鬟,還用得著你侍奉?你好好呆在王府,和王爺夫妻和睦比什么都讓我們高興。”
“本王還沒死呢,王妃這都開始想著當寡婦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了來,衛央立馬往衛李氏的身后站了站,莫名有些慫,畢竟在背后詛咒別人和當面詛咒不是一個概念。
郁良還是昨夜那一身黑色的袍子,夾帶著冬日的寒氣,臉凍的有些發紅,他朝衛央走過去,率先朝衛李氏作了一揖,恭敬道:“岳母好。”
衛李氏急紅了臉,“萬萬不可,王爺這是作何?折煞老身了。”
郁良歉疚的笑了笑,“昨日將阿央娶回來,今日便勞煩岳母來宮里跑一趟,是郁良的不對,待到三朝回門之時,郁良再親自上門賠罪。”
衛李氏受寵若驚,“王爺可千萬莫要這么說,衛央自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壞了一些,但沒什么壞心眼,若是做錯了什么您多擔待,便是罰她也無事的。”
衛央鼓了鼓腮幫子,嬌聲喊道:“娘!”
怎么感覺她娘的胳膊肘已經拐到郁良那里了?她和郁良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和離了呢。
衛李氏滿意的看著郁良,完全不理會衛央,之前就聽說七王爺性子好,如今見了,真是越看越滿意。滿京城都找不到一個比他還要俊秀的了,沈神醫的眼光總是沒錯的。
郁良站到衛央身邊,輕握了下她的手,輕聲問道:“是不是被罰跪了?”
經他一提,衛央才覺得自己的膝蓋有些酸麻,這可不行,她回去之后要再準備一個護膝,上一世罰跪都已經跪出了經驗,但她畢竟是人,身子也嬌,在那硬邦邦的蒲團上跪上一夜,怎么也受不住。雖然有些不舒服,但她還是逞強道:“無事。”
郁良輕搖了搖頭,“走吧。”
這就能走了?依照皇后娘娘的手段不還得再留她一陣,請幾個嬤嬤來教誨她一番嗎?
似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郁良道:“母后那邊本王已經打過招呼了。先送岳母回府,再回七王府。”
衛央皺眉,“那你出征的事?”
郁良在她的手心捏了一下,好似這個動作做過很多遍似的,眼神在偏殿里環視了一圈,“回去再說。”
*
衛李氏回去之時的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不少,雖然衛央在宮里不受待見,但七王爺應當是會護著她的,夫妻二人感情和睦,之后衛央再懂事一些,主動給王爺開枝散葉,爾后納個妾室,便無人說她半分了。
但這些話不好在七王爺面前說,便只能等她三朝回門之時再說。
衛央在馬車里捧著手爐,在衛李氏下車之后小心翼翼的掀開簾子看了幾眼,衛府的匾額還和原來一樣,門口的兩座石獅子張牙舞爪,門口的小廝還是桂子,出來迎接阿娘的還是常媽媽,一切都是記憶里的樣子,真好。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竟然都落了下來。郁良道:“怎么哭了?”
衛央急忙抹掉自己的眼淚,把簾子放下來,扯了扯嘴角笑道:“許是冬天的風大,背著眼了。”
馬車內有小幾,請了巧匠在小幾內設了機巧,稍微一擰便是棋盤,郁良遞了一盒白子給衛央,“要不要來一局?”
衛央原先不會下棋,后來在王府里獨守空閨之時,她在房內找到了郁良留下的棋盤爾后棋譜,每一個無眠的深夜她都會下幾盤,從一開始的完全不會變成了可以一個人對弈,如今聽郁良這樣說,倒也手癢了起來。
第8章
地位
衛央怎么也想不到,她有朝一日會和郁良坐在馬車里下棋,而且兩人的棋路竟然都大致相同。
幾乎是她出一白子,郁良便能立刻落下黑子,郁良落子的位置,和她想的地方別無二致。棋盤上擺滿了旗鼓相當的黑白子,二人也沒分出個勝負,郁良盯著棋局緩緩道:“倒是奇怪,和你下棋總覺得是在和自己下棋一樣。”
衛央心道:我的棋藝可都是從你留下的孤本上學的,上面還有你許多的批注。但她只是莞爾,“許是巧合吧。”
郁良盯著棋局,越看越有意思,恨不得拉著衛央再來一局,但衛央只是淡淡道:“馬上快要到了。”
郁良的七王府坐落在京城東邊,出門不遠便是最繁華的一條街巷,從東延伸到西,叫賣的小販絡繹不絕,和皇宮不過距離一刻鐘的腳程,隔壁便是九王爺的府邸。
郁良不受寵,這是天下人共皆知的事情。雖貴為皇子,但母妃不過是浣衣局的宮女,因著顏色好伺候了干元帝幾日,連個位分都沒有。皇帝的女人數量猶如過江之卿,怎么會有一個令他一直惦念著呢?反正整個后宮都是他的女人,寵幸完了也便忘了,但彼時的宮女已經懷上了郁良。
十月懷胎生下皇子之后,宮女終于有了位分,被封為婕妤,但宮中的婕妤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皇帝根本想不起來這個女人是誰,也不記得自己還有這么一個皇子。除了每年孝清皇后會滴水不漏的把宮中這些皇子公主帶到干元帝面前過過眼之外,干元帝根本想不起來自己還有郁良這么個兒子。
但是能得到寵幸的宮女注定是不平凡的,她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于是便差人給干元帝送了一封信,信中內容講述了一介宮女如何愛慕皇上,皇子生活在宮中卻鮮少見到父皇,寫的動人心弦。
沒有一個自認是世界中心的男人可以拒絕別人赤/裸裸的愛慕,干元帝也不例外。毫無意外,干元帝晚間到了此宮女的宮中。
彼時的郁良剛剛七歲,已經能夠背下一整部《中庸》,他的經世之才在那時候就已經初露鋒芒,再加上他盡挑著長,眼睛和鼻子都像干元帝,其余的像宮女,唇紅齒白,臉蛋又嫩又白,雖有些女氣,卻并不明顯,反倒是為他添了一份嬌弱之美。
干元帝考了郁良幾道題,郁良皆答得滴水不漏。這讓干元帝龍心大悅,沒有一個人不喜歡聰慧的孩子,尤其郁良還長得好看。
宮女覺著時機差不多了,便和干元帝隱晦的提了幾句郁良的事情,大多都是平日里常常會被看不起,雖是個皇子,但有時連某些宮人也看他不起,這讓干元帝如何不氣?再怎么受冷落也是皇子,豈容幾個宮人踐踏?于是他大發脾氣讓宮女說出欺辱郁良的人來,但那宮女以退為進,一個沒說,還得了干元帝的贊賞。
這一面之后,干元帝便對郁良上了心來,但那宮女卻在合適的時機香消玉殞了。這令干元帝甚至有些懷念,后宮的女人雖多,但鮮少能聽到有女子對他如此表明愛意,更何況還是那么漂亮的女子,在宮女死后,郁良風光了好一陣子,他時常跟在皇帝身后,便是連太子也沒有此番待遇。
但皇宮畢竟還是一個權力制衡的地方,不停有女人進來,也不停有孩子降落。太子有著汲汲為營的母后,有著勢力強大的外祖家,有著整個皇朝最得天獨厚的資源,自是要比一般人更受寵一些。
于是,郁良好日子也只過了一年便一去不復返了。
甚至有人在提起郁良之時,也不過是會惋惜一句,“哦,是那個小可憐蟲啊。”
小可憐蟲雖然沒有存在感,但也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長成了參天大樹。他待人溫和有禮,相貌上乘,和人說話時讓人如同春風拂面一般,在京城里有口皆碑,大家提起他來便道,是那個脾氣最好的啊。
郁良的好脾氣在京城里出了名,再加上相貌不凡,是故成為了京城女子競相求嫁的熱門人選,但卻被沈神醫搶了先。
沈丹青不入宮,不為御醫,在京城的青樂巷開了一家醫館,治病救人全憑心情,有時心情好了,便誰都救,且分文不收,心情不好了,任人跪死在門前也不會看一眼。
衛央是他第一個有眼緣的人,郁良便是第二個。于是當皇上想給他兒子沈翊賜婚時,沈丹青直接推諉,將此等好事給了衛央。
是故衛央忽然間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閨閣女孩兒成為了京城貴門中的熱議人物,有不少人羨慕嫉妒的,但事已成定局。